四川
1948年初，關外那場雪還沒化干凈，咱們東北野戰軍在公主屯打了個漂亮仗。
硝煙散去，后勤參謀們拿著繳獲清單核對物資，眉頭卻越鎖越緊。
這事兒，透著股邪勁兒。
看看單子上寫了啥：兩門大口徑重炮，四門野戰炮，七門山炮，還有八門步兵炮和五門所謂的“化學迫擊炮”。
這一堆鐵疙瘩湊一塊，足足二十六門。
怪就怪在，這跟咱事前掌握的消息完全是兩碼事。
據說被包餃子的這個新編第5軍，原本是個窮得叮當響的主兒，除了槍還能看，團一級壓根沒啥像樣的重家伙。
咋一轉眼，這火力猛得像個加強炮兵營？
多出來的這些大家伙，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可不僅僅是數錯了數，里頭藏著國民黨在東北那嘎達特有的生存法則——“拆東墻補西墻”。
要想弄明白這里頭的彎彎繞，咱得把日歷往前翻，看看那個叫陳林達的軍長，手里抓著的到底是怎樣一副爛牌。
說起新5軍，名頭挺響，實際上就是個四處拼湊的“大雜燴”。
那是陳誠在東北擴充實力時的產物，手里沒硬貨，只能湊合。
這隊伍咋來的？
主心骨是第195師，這可是個硬核部隊，原來跟著王牌第52軍混，跑得快，打得狠，陳林達自個兒也是這兒出身。
搭伙的是暫編第54師，這就差點意思了，原來是地方保安團，守個炮樓還行，真拉出來野戰，基本就是送菜。
后來覺得這搭配太不像話，又把華北來的第43師硬塞進來。
這師雖說是陳誠嫡系“土木系”的底子，號稱美械，其實水分大得很。
咋一看，一主一副帶個外援，還湊合。
可要命的是沒炮。
那時候打仗，沒炮火壓制，步兵沖上去就是填坑。
咱給新5軍算算家底：
軍部是個光桿司令，沒直屬炮兵。
那個暫編54師更別提了，保安隊能有啥？
第43師說是美械，其實是“縮水版”，跟駐印軍沒法比，剛到的時候連個炮架子都看不見，后來不知道從哪摳出來4門75毫米山炮，勉強撐場面。
主力195師呢，編制上有個山炮營，可庫房門一開，全是日式九二步兵炮，一共12門。
這玩意兒在東北只能算步兵的小跟班，根本夠不上“大炮”的資格。
但在缺槍少炮的新5軍，它就被硬生生抬到了“師屬山炮營”的位置上。
這么一扒拉，全軍能拿得出手的團級以上重火力，滿打滿算：4門山炮，12門步兵炮。
寒酸得讓人想哭。
這下麻煩大了。
新5軍這次可是要去公主屯跟咱東野主力硬碰硬的。
就手里這點燒火棍，去跟縱隊的野戰炮群對轟？
那不叫打仗，那叫送人頭。
擺在國民黨東北“剿總”那幫人面前的路就兩條：
要么眼睜睜看著陳林達裸奔送死。
要么想轍給他“加裝甲”。
既然造不出來，美援又指望不上，那就使出看家本領——“挪”和“借”。
這就是為啥繳獲清單里會出現一堆“黑戶”裝備。
把這些炮拆開琢磨，你就能看清國軍內部那一團亂麻的人情世故。
先說那5門“化學迫擊炮”。
這最好破案，是美制M2式4.2英寸重迫擊炮（107毫米）。
當時國民黨有個炮兵第11團，手頭有七十多門這玩意兒。
威力猛，打得快，說是化學炮，其實打的都是高爆彈。
通常是上面直接派下來，撒胡椒面似的，給各個軍師補一點近戰火力。
所以，這5門炮，是上面公事公辦發下來的“官方補丁”，用來彌補新5軍近戰火力不足。
再看那4門“野炮”。
這就有意思了。
新5軍壓根沒這編制。
哪來的？
你看那是日式75野炮，正是第52軍炮兵營的標準配置。
前面咱提過，陳林達的195師是從52軍分出去的，那是老戰友、親兄弟。
現在小老弟要去鬼門關轉悠，手里沒家伙事兒，老大哥能干看著？
肯定不行。
這4門炮，八成是52軍從牙縫里省下來，成建制地“借”給新5軍壯膽的。
這種靠老關系私下輸血的事兒，在國軍那邊可是潛規則，也是他們維系戰斗力的一種法子。
最燒腦的是山炮和步兵炮的數對不上。
賬面上是4門山炮、12門步兵炮。
繳獲的卻是7門山炮、8門步兵炮。
山炮變多了，步兵炮變少了。
這絕對不是數岔劈了，這是一筆精明的“生意”。
咱琢磨琢磨陳林達或者195師長的心思。
手里那12門步兵炮，輕便歸輕便，可腿短，打不遠。
去公主屯這種大場面，夠不著人家就是挨揍。
要想活命，必須得有射程。
于是，他們很可能找上了52軍的另一個主力——第2師。
大概率是這么談的：“老哥，我拿一個連的步兵炮（4門）換你一個連的山炮，成不？”
第2師估計也不富裕，滿編連（4門）不給，給個缺編的（3門）總行吧？
成交。
195師送走4門短腿炮，換回3門長腿炮。
這賬一算：
山炮：原有的43師那4門 + 換來的3門 = 7門。
步兵炮：原有的12門 - 送出去的4門 = 8門。
嚴絲合縫。
這也暴露出基層軍官的無奈：上面不給力，只能下面自己搞“易貨貿易”來解決戰術問題。
最后，也是最邪乎的，那2門“重炮”。
在那個年頭，比野炮大的才叫重炮。
也就是榴彈炮。
是美國人的155或者105榴彈炮？
不像，真要抓到那寶貝，東野戰報里早就吹上天了，恨不得寫三遍。
是日本人的四年式150重炮？
那玩意兒太沉，也沒幾門。
排除法一做，剩下的真相再離譜也是真的。
這極有可能是日式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
這東西誰有？
整編第207師的炮兵團里有4門。
207師那是啥？
那是“青年軍”，老蔣的心頭肉，裝備好得流油，士氣也是一等一的。
為了讓新5軍這次北上能撐住場子，上峰估計是下了死命令，硬是從207師身上割肉，切了2門這種稀罕貨給陳林達。
這說明國軍高層對這仗是下了血本的，甚至不惜拆散精銳部隊的家當來搞“眾籌”。
到這兒，公主屯那張奇怪的清單算是徹底破案了。
多出來的這26門炮，每一門背后都是一出戲。
有上面發的“救濟糧”，有兄弟部隊借的“人情炮”，有做買賣換來的“交易品”，還有從精銳身上硬割下來的“心頭肉”。
這支看著像拼盤的新5軍，出發前其實已經被精心包裝了一番，能用的關系全用了，給這支部隊套上了一層厚厚的鐵甲。
可這張單子也把國軍在東北的死穴捅了個對穿。
看著火力猛，其實全是拆東墻補西墻。
為了保一個新5軍，得削弱52軍，得得罪207師，還得抽調直屬隊。
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為了湊這一把的本錢，把家當全當了，親戚朋友全借遍了。
結果呢？
公主屯一戰，連鍋端，一個都沒跑掉。
那兩門好不容易弄來的日式105榴彈炮，后來直接進了咱東野炮兵縱隊的序列。
等到遼沈戰役打響，這炮口調轉過來，轟的可是它們當初的主子。
這筆買賣，國民黨算是虧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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