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卻從不缺信仰——可可西里巡山隊的故事，看哭多少人

電視劇《生命樹》的熱播，讓可可西里、藏羚羊、反盜獵這些二十多年前火熱的話題，再一次來到公眾面前。

神秘的無人區與反盜獵、高原上的煤礦與環保反盜采……很容易讓人簡單認為這部劇就是一部環保劇，就只是宣傳環境保護的“宣傳片”。

但其實仔細看過后會發現，這部劇深層次的內在主題是“人到底為何而活”，人的生命價值、信仰這些更本質的話題，才是這部劇想要徐徐鋪開的真正核心。

來自現實中巡山隊的經歷，是這部劇的線索；杰桑·索南達杰這個二十多年前至今人人皆知的英可可西里英雄人物形象，則化為《生命樹》中的多杰副縣長這樣一個人物。

來自于真實歷史，就更凸顯其中的沖突、復雜性與人性。

看完《生命樹》，有三個問題值得、需要思考和回答：在現代社會中信仰究竟處于什么位置？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沖突到底該如何看待？“小人物”在歷史當中的價值是什么？

可可西里海拔基本上都在四五千米之上，缺氧是這里的人最大的挑戰，生理極限讓人們在這個地方有一種“隨時面對死亡”的緊迫感。

但這里也是“冒險淘金的樂園”。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大量偷獵偷盜者涌入可可西里，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無辜的藏羚羊。

探礦者們在這里從一開始的想要“搞錢”，逐漸被現實所影響，決定開始守護當地生態，這是一種自發的信仰轉移、信仰發現，是人性當中正義、善良那一面在缺氧環境下的自然浮現。

但信仰并不是空穴來風。

多杰親眼看到藏羚羊被屠殺，自發組建的巡山隊在風雪中追逐那些盜獵者，環保成了一種最簡樸、本能的責任激發，沒有什么高喊的口號，而是巡山隊具體行動當中的價值觀認同。

在高原上，人性往往會被某種“絕對性”所感動、震撼，這種“絕對性”就是對于大自然本能的敬畏、對于廣闊天地的尊重。

在這里，人是渺小的，而大自然是一種近乎宗教性的存在。所以巡山隊的反盜獵壯舉也并不是為了什么具體的利益，而是一些人自發的敬畏之心。

守護者們其實都并非一開始便走向環保，他們都是偶然來到高原上的普通人，是為了職業、利益而碰在一起的人們。但他們在這里慢慢被現實所改變、影響，最終巡山隊成了刻在他們生命骨子里的一種深刻經歷，一生都難以忘懷，再也走不出來。

巡山隊沒有經費，也得不到當時人們的理解認同，但正是這樣一群超越時代的執拗的人，做了現在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壯舉：反盜獵。

高原改變人的，不光是身體，還有精神。

“我為何而活”，當這種本能的追問在高海拔的無人區被一次次追思，信仰便建立了。

煤礦開發是地方經濟命脈、是現實的生存與出路；生態保護是原則，是必須堅守的底線。

但二者，看起來是有沖突的。

曾經的高原縣域只有低效率的農牧業，貧困而沒有可發展的產業，窮到縣里賓館連電都不能保證，住客要自己燒爐子取暖。

當有了礦產資源開發之后，財政收入明顯上升，路修好了、電也有了、工作也多了，縣域經濟確實取得了明顯的發展。

但生態保護就意味著礦產資源的開發要受到很大限制，意味著經濟發展的動力要被扼制，因此縣領導班子也面對兩難：一邊想要發展經濟擺脫貧困，一邊想要堅持環保不能打破底線。

這種矛盾，體現在盜獵與盜采并沒有“貪婪”或者“不道德”那么簡單，而是因為背后利益結構的驅動。

也正因為如此，盜采者有了更大的理由來反駁保護者：你光說要保護，那老百姓吃不吃飯？經濟還發展不發展？脫貧工作還做不做？

所以，現實中其實沒有什么“反派”，只有一種深刻的利益沖突：脫貧與保護生態之間的沖突，打擊盜獵與現實財政的沖突，礦產盜采與環境污染的沖突。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環保命題”，而是如何處理發展與保護二元結構沖突的問題。

最終，保護者們也通過自己的行為給出了答案：“先賺錢再保護”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高原生態破壞沒有回頭路，發展邏輯當中必須同時嵌入環保意識，二者本質上并不沖突，只需要處理好平衡關系。

索南達杰也通過自己當年的犧牲，告訴人們環保是生命自身的生長、是發自內心的信仰。

我們很容易就會把巡山隊的人們塑造成一種宏大敘事下的英雄，他們慷慨激昂、勇猛正義，是大英雄。

但現實中，他們只是一群也需要謀生養家、面對雞零狗碎的普通小人物。

他們只是做了自己認為應該做的、正確的事罷了。但也正是這種簡簡單單，才是塑造了歷史的真實小人物。

“守好這片草”，“雪山會記住我們的腳印”，這些都不是什么雄壯的宣誓，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命價值。

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守護者們愿意付出一切去踐行他們的價值觀，包括付出生命。

英雄在很多時候，意味著的只是默默的堅守，是直面自己的靈魂。

他們也要吃飯，孩子也要上學，也得面對工作當中的不堪與瑣屑，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面對一切利益的糾葛、價值觀的沖突，內心都會回歸一種雪域高原上獨有的純粹。

這就是小人物的意義，他們只是在關鍵的時刻、關鍵的地方，做了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默默堅守了他們想要守護的東西。

這也正是歷史的底色、正義的底色：它永不缺席，因為總有一些小人物，愿意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