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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裁那天,是個周一。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二十二年,從實習生做到市場總監助理,再到區域負責人。我的工位靠窗,春天能看到樓下玉蘭花開。那天花開得正好,人事卻讓我去小會議室。
對面坐著人力總監陸清遠,臉上掛著職業化的遺憾。
“顧晚舟,公司戰略調整,你的崗位優化了。”
優化。
多體面的詞。
我盯著那張早已準備好的解除勞動合同協議,心里卻一片空白。二十二年,像被壓縮成一張A4紙。
“補償按N+1算,我們已經盡量爭取。”陸清遠語氣溫和。
我忽然想笑。
爭取?
去年公司虧損,是我帶著團隊連夜改方案,拿下最大客戶;前年新品滯銷,是我飛了七個城市跑渠道。每一次風雨,我都在最前面。
如今風平浪靜,船上卻沒我的位置。
我簽了字。
筆落下的一瞬間,我竟然沒有哭。
或許,早就預感到這一天。
辦公室里,年輕同事低聲議論,眼神閃躲。我收拾東西時,手指微微發抖。那盆養了五年的綠蘿,我沒帶走。
電梯門合上時,我聽見身后有人喊:“顧總。”
我轉頭。
是老板宋嶼川。
他西裝筆挺,神情一如既往的從容。
“聽說你已經辦完手續了?”他問。
“是。”我語氣平靜。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層層跳動。
他忽然開口:“你負責的城南項目,客戶資料在哪?后續交接得盡快。”
我看著他。
被裁的員工,在離職當天,還要被追問項目。
“資料都在系統里。”我回答。
他皺眉:“有些核心資源只有你知道,別情緒化。”
情緒化?
我胸口像被什么點燃。
二十二年,我從沒在工作上情緒化。懷孕八個月還在出差,父親住院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只為開會順利。
“宋總,”我輕聲說,“我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他似乎沒聽見,繼續道:“城南項目關系到公司今年的利潤,你得負責任。”
負責任。
電梯停在十五樓,又繼續下行。
那一刻,我忽然無比清醒。
責任,從來是單向的。
公司需要時,我是骨干;不需要時,我是成本。
我抬頭看著他,語氣平穩:“后天我去對手公司,當市場總監。”
空氣瞬間凝固。
電梯里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輕微聲響。
宋嶼川臉色微變:“你說什么?”
“星曜科技。”我直視他,“他們給了我完整團隊和決策權。”
他沉默了兩秒,隨即冷笑:“你早有打算?”
“是。”我坦然。
其實并非早有預謀。三個月前獵頭聯系我時,我還猶豫。畢竟二十二年的情感,不是說斷就斷。
可今天,我突然覺得,那些猶豫像笑話。
宋嶼川聲音低了下來:“城南項目是你一手搭建的,你這樣走,不合適。”
我心里一陣刺痛。
原來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項目。
“項目屬于公司。”我說,“能力屬于我。”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壓低聲音:“星曜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你清楚行業規則。”
“我當然清楚。”我淡淡回應,“也清楚自己的價值。”
走出電梯那一刻,我感覺背脊挺得很直。
可一出大樓,風吹過來,我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到家,丈夫程立行正在廚房做飯。
“談得怎么樣?”他問。
“被裁了。”我把包放下,語氣平靜。
他動作一頓,隨即走過來抱住我。
“沒事,你值得更好的。”
我眼眶突然發熱。
白天我沒哭,電梯里也沒哭,卻在他懷里差點失控。
“我后天去星曜。”我低聲說。
他愣了一下,隨后笑:“那不是宋嶼川最怕的?”
我點頭。
不是報復,是選擇。
兩天后,我站在星曜科技的會議室里,介紹自己。
“我是顧晚舟,從今天起負責整體市場戰略。”
年輕團隊看著我,眼里有期待。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被裁,不是終點。
只是舊舞臺謝幕。
一個月后,城南項目正式轉投星曜。
新聞發布會上,宋嶼川站在對面,神情復雜。
散會時,他走到我面前。
“晚舟,你真的一點情分都不留?”
我看著他,心里平靜。
“情分,是雙向的。”
他無話可說。
回到辦公室,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燈火。
二十二年,我把青春交給一家公司,卻忘了給自己留退路。
幸好,我沒有把能力也交出去。
那天電梯里的那句話,不只是回應他。
更是對過去的告別。
工作可以失去,尊嚴不能。
而當你不再害怕失去時,別人反而會開始害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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