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們七家公司聯手，還怕一個人？”
面對金主的怒吼，身經百戰的催債大哥卻艱難回答：“不是怕一個‘人’。”
隨后他在電話里說出的一句話，讓金主陷入死寂，只換來最后驚駭的顫音：“那個人…現在就在那屋里？”
01
劉建華在這行干了快十五年，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和一雙毒辣的眼睛。
從最早的跟著大哥滿世界“要賬”，到后來穿上西裝、成立自己的“資產管理公司”，說白了，他就是個職業催債人。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老賴”，有哭天抹淚的，有撒潑打滾的，有東躲西藏的，甚至還有拿刀跟他拼命的。
但不管什么樣的硬骨頭，最后都得在他和他的團隊面前，乖乖地把錢吐出來。
劉建華一直覺得，做他們這行，靠的不是蠻力，是腦子，是心理戰。
你要比欠債的更有耐心，比他們更懂規矩，更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里。
所以，他的公司在圈里名氣很大，信譽也很好，只要是他接的單子，就沒有收不回來的。
然而今天，劉建華卻感覺自己遇到了從業以來，最棘手、也是最詭異的一單生意。
這單生意的債主，不是一個人，而是由七家網貸平臺組成的“討債聯盟”。
而他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人——一個名叫孫麗的，二十六歲的年輕女人。
這個孫麗，在短短半年時間里，瘋狂地從這七家平臺上，累計借貸了高達一百二十萬的巨款。
然后，在還了兩個月利息之后，她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失去了聯系。
一百二十萬，對于網貸平臺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更讓他們惱火的是，這個孫麗就像個幽靈，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已失效，留下的幾個緊急聯系人，也都說跟她好久沒聯系了。
于是，七家平臺的負責人湊在一起，一合計，決定聯合出資，重金聘請圈內最頂尖的催收團隊，來處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而劉建華的公司，以及另外六家在市內同樣頗具實力的催收公司，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牽頭的，是其中最大一家網貸公司的老總，王總。
王總在一個高檔茶樓里，攢了個局，把劉建華和其他六家公司的頭兒都請了過來。
茶是好茶，但席間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各位，情況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王總呷了一口茶，開門見山，“這個叫孫麗的女人，欠了咱們七家公司，連本帶息，現在已經滾到快一百五十萬了。”
“人，現在找不到。我們自己的人催了兩個月，一點進展都沒有。”
王總說著，從旁邊一個真皮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資料，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孫麗所有的個人信息，身份證、戶籍、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我們能查到的，都在這里了。”
“我的要求很簡單，把人給我找到，把錢給我要回來。不管是全款，還是分期，只要能把這個窟窿堵上就行。”
“事成之后，我們七家公司，愿意拿出總欠款的百分之三十，作為各位的酬勞。”王總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中充滿了誘惑。
百分之三十！
差不多四十五萬！
在座的幾個催收公司的老板，聽到這個數字，眼睛里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光芒。
這絕對是一筆大單。
“王總，這人既然能躲兩個月，怕不是個簡單角色。我們底下兄弟去辦事，萬一出了什么事……”一個留著光頭的催收老板試探性地問道。
“規矩我們都懂。”王總笑了笑，“只要別鬧出人命，別捅到媒體上，其他的，我們來擺平。”
“錢，不是問題。我只要結果。”
有了王總這句承諾，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
他們七家公司，在市里都是響當當的名號，手底下兄弟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號人，關系網更是盤根錯節。
七家聯手，對付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
這筆錢，掙定了。
劉建華默默地翻看著手里的資料，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憑什么能借到一百二十萬的巨款？
最重要的是，她憑什么有底氣，敢同時得罪七家網貸平臺？
他那多年催收經驗帶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孫麗的背后，一定有事。
02
茶會結束后，七家催收公司立刻行動了起來，組成了一個臨時的“聯合行動小組”。
劉建華因為資歷最老，經驗最豐富，被眾人推舉為這個小組的臨時總指揮。
他們在一個秘密的據點里，將所有關于孫麗的資料，匯總到了一起，進行更深度的分析。
然而，分析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詭異。
這個名叫孫麗的女人，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人。
她的資料干凈得有些不正常。
除了那張身份證復印件和幾個已經停機的手機號碼，以及那一百二十萬的借貸記錄外，幾乎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她的銀行流水記錄，除了那些貸款到賬和按時還了兩個月利息的記錄外，再無任何消費痕跡，那一百二十萬巨款，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她的社交媒體賬號，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動態，像個僵尸號。
她名下沒有任何資產，沒有房，沒有車。
甚至連她身份證上登記的那個戶籍地址，經過派人去實地核查，也只是一個早已拆遷的舊城區，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他媽的，這女人是石頭里蹦出來的嗎？”光頭老板一拳砸在桌子上，煩躁地罵道。
“入行這么多年，就沒見過這么干凈的底子，這不正常，絕對不正常！”另一個老板也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好像被耍了。
這個孫麗，從一開始就用的是虛假信息，她就是個職業騙貸的！
可這又說不通。
如果真的是職業騙貸，她為什么會用自己的真實姓名和身份證號？這不是等著人來抓嗎？
而且，她借貸時提供給平臺的人臉識別視頻，也確實是她本人。
“會不會……她背后有人在炒作？”劉建華沉思了許久，終于開口說道。
“有這個可能。”一個戴眼鏡的老板附和道，“可能她只是個被人推到前臺的傀儡，負責借錢，錢到手后，馬上就被背后的人轉走了。”
這個猜測，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變得復雜了。
他們要找的，可能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女“老賴”，而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專業的詐騙團伙。
“查！繼續給我查！”劉建華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女人的線索給我挖出來！”
“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七家公司發動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展開了一場地毯式的搜索。
他們從最原始、最笨的辦法入手，將孫麗那張登記照打印了上千份，派手下的兄弟們，去市里所有可能的地方進行走訪和排查。
網吧、酒店、KTV、美容院、高檔商場……
只要是年輕女人可能出現的地方，他們都沒有放過。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依舊一無所獲。
孫麗這個人，就像一滴水，匯入了人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信心，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個負責排查租房信息的小組，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他們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的內部系統里，通過人臉識別比對，找到了孫麗的蹤跡！
大概在三個月前，孫麗曾通過這家中介，租下了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檔公寓。
而那個地址，也就成了他們目前唯一掌握的，可能找到孫麗的救命稻草。
03
那個高檔小區的名字，叫“金碧華府”。
當劉建華在地圖上搜出這個小區的名字和位置時，他心里“咯噔”一下。
無他，只因為這個小區太有名了。
有名，不是因為它的房價有多高，環境有多好。
而是因為，這個小區在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一件轟動全市的大事。
但具體是什么事，劉建華一時又想不起來，只是隱約覺得，似乎跟什么案子有關。
不過，眼下找到孫麗的線索才是最重要的，他也顧不上去想太多。
“金碧華府，A棟，13樓，01戶。”
這個地址，被重重地寫在了指揮部白板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地址上，眼神中重新燃起了貪婪和興奮的火焰。
一百五十萬的欠款，四十五萬的酬勞，仿佛已經近在咫尺。
“媽的，這娘們兒還真會挑地方，住在這種豪宅里，花著咱們的錢，夠瀟灑的啊！”光頭老板咬牙切齒地說道。
“華哥，下命令吧！這次咱們直接殺過去，給她來個甕中捉鱉！”
“別急。”劉建華抬手制止了眾人的沖動。
越是接近目標，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就越是強烈。
他那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金碧華府A棟1301”，絕對不是一個能輕易踏足的地方。
“老規矩，先踩點，摸清情況。”劉建華沉聲說道，“我親自去。”
他決定自己出馬，是因為他對這個案子，始終放心不下。
當天下午，劉建華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裝，開著一輛普通的家用車，來到了“金碧華府”的地下停車場。
他沒有貿然上樓，而是就在停車場里，找了一個能看到A棟單元門的位置，默默地觀察著。
從下午到深夜，A棟13樓01戶的窗戶，始終是一片漆黑，沒有亮過一絲燈光。
這讓劉建華的心，又沉了幾分。
難道……地址是假的？或者人已經跑了？
就在他準備先行離開，明天再做打算的時候，一輛外賣摩托車，駛入了地下停車場。
那個外賣小哥，提著一個餐盒，徑直走進了A棟的單元門。
劉建華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立刻下車，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他看到，那個外賣小哥，在電梯里，按下的樓層，正是——13樓！
劉建華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沒有跟著上電梯，而是在樓下的大廳里，假裝打電話，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五分鐘后，那個外賣小哥空著手，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劉建華立刻迎了上去，掏出一百塊錢，遞給那個外賣小哥。
“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兒。”劉建華笑著說。
外賣小哥看到錢，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去。
“大哥，您說。”
“剛才13樓的外賣，是1301那家點的嗎？”
“對啊，就是那家。”外賣小哥點了點頭。
“開門的是個什么樣的女人？是不是長這樣？”劉建華拿出手機，翻出孫麗的照片。
外賣小哥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劉建華愣住了。
“開門的不是個女人，是個男的。”外賣小哥說道，“而且……那男的有點奇怪。”
“怎么個奇怪法？”劉建華追問道。
“他說不清……就感覺……陰森森的。”外賣小哥撓了撓頭，似乎在努力回想，“他沒開大門，就開了一道門縫，把外賣拿進去，然后就把錢從門縫里遞了出來，一句話都沒說。”
“而且我看見，他家里黑漆漆的，一點燈都不開，那手……冰涼冰涼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外賣小哥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大哥，不瞞您說，我們這些送外賣的，現在都不太敢接這個地址的單子了，邪門得很！”
“之前我有個同事，上去送東西，回來就說，感覺那屋里，不干凈。”
04
從外賣小哥口中得到的消息，讓劉建華心中的疑云，越來越重。
屋里住的不是孫麗，而是一個行為詭異的男人？
屋里黑燈瞎火，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不干凈”？
這些零碎的信息拼湊在一起，讓劉建華的后背，感到一陣陣的發涼。
他當即決定，必須要把這間屋子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他沒有再猶豫，立刻撥通了那個他輕易不會動用的、在道上頗有些能量的“包打聽”的電話。
“幫我查個地址，金碧華府A棟1301。”劉建華的聲音很沉，“我要知道，這間屋子，現在到底是誰在住，以及，這間屋子以前，發生過什么。”
“越詳細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電話那頭的“包打聽”，在聽到“金碧華府A棟1301”這個地址時，明顯沉默了一下。
“華哥，這個地址……你確定要查？”
“確定。”
“好吧，我盡量。不過華哥，我多句嘴，這個地方……有點晦氣，您要是沒什么大事，最好別沾。”
掛斷電話，劉建華的心，徹底懸了起來。
連“包打聽”都說晦氣的地方，那絕對不是一般的麻煩。
他有種預感，自己可能捅到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
接下來的兩天，劉建華寢食難安。
他終止了所有針對“金碧華府”的蹲守和行動，只是讓手下的兄弟們，遠遠地用高倍望遠鏡，觀察著那間公寓的窗戶。
結果，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扇窗戶，就像一個黑洞，無聲地吞噬著所有的光線和希望。
第三天上午，就在劉建華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包打聽”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
電話里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恐懼。
“華哥，查到了。”
“說。”
“華哥，我勸你，這個單子，別接了。為了四十五萬，把命搭進去，不值當。”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劉建華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最后，他用一種幾乎是在耳語的聲音，對劉建華說了一段話。
就是這段話，讓劉建華這個在刀口上舔了十幾年血的硬漢，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額頭上的冷汗，像黃豆一樣，一顆一顆地往下冒。
掛斷電話后，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點了三根煙，都沒能點著。
“撤！”
“所有人，馬上撤！”
“這個地方，我們惹不起！”
劉建華對著指揮部里其他六個公司的老板，發出了嘶啞的吼聲。
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搞得一頭霧水。
“華哥，怎么了？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光頭老板不解地問。
劉建華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讓所有人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他那副驚恐到極點的表情，是眾人從未在他臉上見到過的。
在返回市區的路上，劉建華接到了王總的電話。
電話里，王總還在催問著事情的進展。
劉建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車停在了路邊。
“王總嗎？我是劉建華。”
“哦？是華哥啊，怎么樣？有進展了嗎？人找到了沒有？”電話那頭的王總，語氣聽起來很輕松。
劉建華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艱難地說道：“王總，關于孫麗的這個單子，我們不接了。定金我們會一分不少地退還給你。”
“什么？”王總的音量瞬間提高，“不接了？劉建華，你什么意思？你們七家公司聯手，還搞不定一個女人？”
“王總，這活兒我們干不了，你另請高明吧。這地兒……我也不敢去啊！”劉建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慌。
“為什么？”王總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個地址而已，能有什么不敢去的？你們七家公司，上百號人，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不是怕一個‘人’。”劉建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對著電話，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又足以讓電話那頭的王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王總聽完后，手機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電流的“滋滋”聲都消失了，仿佛信號被瞬間切斷。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王總那帶著強烈震驚和不敢置信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充滿了驚駭的顫音：
“你說的是……真的？那……那個人……現在就在那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