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預算蒸發！9人苦撐6000案，美移民投訴系統瀕臨崩潰！

早在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成立初期，在那一幕幕殘酷的突襲抓捕和大規模拘留成為常態之前，倡導者們就曾對該機構可能的走向發出過預警。

在“9·11”恐怖襲擊發生后，當美國國會就建立國土安全部進行辯論時，民權倡導者們曾提出警告：將移民執法與國家安全機器合并，可能會導致執法權力的扭曲與武器化。正如民權律師凱瑟琳·庫利頓-岡薩雷斯在一次聽證會上告訴國會的那樣，這一舉動可能會給“所有移民，包括數百萬合法移民，貼上嫌疑恐怖分子的標簽”。

作為對這些擔憂的回應，國會為國土安全部及其下屬機構（包括移民及海關執法局）設立了一個職權范圍異常廣泛的內部監督機構：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

然而今天，盡管外界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肆意妄為、無視民權的擔憂與日俱增，這個負責視察拘留設施、調查官員過度使用武力等職責的辦公室，卻已名存實亡。

在特朗普政府治下，該監督機構的預算被削減了超過75%。這一曾經擁有150名員工的機構，如今僅剩下一個由9人組成的“骨架團隊”。目前掌管該辦公室的是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的前顧問，他同時還兼任國土安全部副幕僚長的全職工作。

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預算卻翻了四倍。

“這讓我心碎，”曾在拜登政府時期領導該辦公室的庫利頓-岡薩雷斯說，“我現在看到的景象，與我們當初實施的政策完全背道而馳。”

該辦公室已淪為“昔日的影子”，長期從事移民權利倡導、曾在拜登政府下擔任移民拘留監察員（國土安全部內另一個監督機構）的米歇爾·布拉內對此表示贊同。

如今，隨著聯邦立法者就國土安全部的年度支出法案展開爭論，該辦公室的命運懸而未決，法案必須在周六前獲得通過。

盡管民主黨領導層誓言在法案包含針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改革措施之前將予以阻撓，但恢復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并未被明確列入他們的要求清單。盡管大多數被要求的改革——例如拘留標準和執法人員使用武力的規范——很可能需要依賴有效的監督機構才能落實。

早先提出的國土安全部支出法案版本，正式確立了特朗普政府拆除該辦公室的計劃，將其資金削減至僅1000萬美元，不到其此前年度預算的四分之一。本周的法案將決定這些削減是否會最終成行。

“這是國會在創建國土安全部時設立的極少數監督和問責機制之一，”南部邊境社區聯盟的主任莉蓮·塞拉諾表示。該倡導組織致力于服務美墨邊境社區，目前正就拆除民權辦公室一事起訴國土安全部。她指出，工作人員的削減代表著“巨大的損失”。

塞拉諾表示，她的組織在談判中呼吁“全面恢復”對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的資助。這種資助并不一定需要向國土安全部注入新資金——許多倡導者對此表示反對——而是可以從現有的資源中調撥，包括去年夏天共和黨巨型法案中特朗普政府撥給該機構的巨額不受限制的資金。

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于二十三年前正式成立，吸收了原司法部下屬的移民歸化局的職責。在隨后的一個月，國會就這一項國土安全部的大規模職能移交舉行了潛在監督聽證會。前眾議員希拉·杰克遜·李（得克薩斯州民主黨人）當時警告稱，將民事移民執法納入一個名義上為反恐而設立的機構的保護傘下，可能會威脅到公民自由。

杰克遜·李敦促道，國會應明確指出，“移民不等于恐怖主義，必須在執法與移民服務之間劃分明確的職責。”

自成立以來，這些擔憂一直困擾著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為了安撫批評者，獲得兩黨批準的原始《國土安全法》包含了一項設立“民權與公民自由官員”的強制性規定。隨著對國土安全部活動的擔憂日益增加，該辦公室的權力得到了擴展。

該辦公室“不僅是國土安全部最初創建的一部分，而且是關鍵的一部分，”前移民拘留監察員布拉內說。“如果沒有它，國土安全部的成立可能無法在國會過關。”

但該辦公室并未能阻止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實施涉嫌侵犯民權的行為。在該局成立一年后，便啟動了“終局行動”，計劃“驅逐每一個可被驅逐的移民”。知情人士當時將此行動描述為對此前移民政策的截然背離；執法人員首次系統性地將移民作為大規模驅逐的目標，而不論其是否有犯罪背景。

立法者就“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審訊、拘留和驅逐程序的問題”召開了國會聽證會，部分原因是為了回應前一年該機構拘留并驅逐一名美國公民所引發的公眾強烈抗議。

“我覺得我們已經到了這樣一個時代：一個過度狂熱的政府正在審訊、拘留和驅逐自己的公民，而對待非公民的態度甚至更糟，”眾議員佐伊·洛夫格倫（加利福尼亞州民主黨人）在聽證會開始時說道。

這些早期的民權擔憂與第二任特朗普政府治下的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后者正在構建大規模驅逐機器，同時系統性地拘留美國公民。正如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新墨西哥大學教授加布里埃爾·桑切斯告訴《杠桿》雜志的那樣：“預警早已出現。”

盡管其使命和觸角看似宏大，但倡導者們表示，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一直受到資金和資源有限的制約。

美國民權委員會在一項審查中總結道，該辦公室在“防止針對被拘留家庭和兒童的系統性民權侵犯”方面一直成效不彰。第一屆特朗普政府在實施“骨肉分離”政策時繞過了該辦公室，該政策強制國土安全部在邊境逮捕家庭時將父母與子女分開。據知情人士透露，由于被蒙在鼓里，該辦公室只能在事后調查投訴。

南部邊境社區聯盟的塞拉諾表示，該辦公室“不幸的是，從未被賦予能夠真正帶來問責制的‘牙齒’。”

“但現在，隨著削減——很難相信這個辦公室還存在，”她說。

業內人士同意這一評估。

曾領導該辦公室的庫利頓-岡薩雷斯表示：“我不認為該辦公室曾經能夠行使其擁有的所有權力。”她說，她仍然“堅持”自己在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成立時證詞中的“每一個字”，包括她對潛在的“種族定性、邊境人權侵犯以及利用州和地方警察執行聯邦移民法”的擔憂。

但她補充說，盡管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可能是應對這些風險的不完美方案，但該監督機構仍然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民權辦公室”。

民權委員會的研究發現，與其他內部監督機構相比，該辦公室擁有獨特的廣泛授權；它被賦予了更大的回旋余地來制定和審查高級別的機構政策，并通過社區參與與公眾互動。

這種權力或許可以解釋特朗普政府為何專注于拆除它。

“如果這些辦公室真的那么無效，政府可能不會費盡周折去關閉它們，”肯尼迪人權中心的倡導和訴訟副主席安東尼·恩里克斯說，該組織也是起訴國土安全部削減監督機構的團體之一。

盡管庫利頓-岡薩雷斯表示她“還沒有理想主義到相信一個民權辦公室可以阻止明尼阿波利斯發生的一切”，但她強調，在過去的日子里，面對特朗普政府上個月在該州行動激增的情況，該辦公室本可以成為制衡移民及海關執法局以及海關與邊境保護局暴力的重要力量。

“我們本可以提前發現這項行動即將發生，”庫利頓-岡薩雷斯說。“如果發生了使用武力的事件，我們會得到通知。對于我們看到的那些事件，可能會有調查。”

相反，聯邦政府限制了對亞歷克斯·普雷蒂和蕾妮·古德被殺事件的內部調查——這兩名法律觀察員在明尼阿波利斯被國土安全部特工槍殺——并迫使試圖對古德之死展開調查的聯邦檢察官離職。

特朗普政府原本打算徹底廢除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以及國土安全部內的另外兩個監督機構：負責監督移民和歸化服務的公民與移民服務監察員辦公室，以及負責對龐大的移民拘留系統進行額外監督的移民拘留監察員辦公室。

削減這些監督機構的提議源于右翼為第二屆特朗普政府制定的藍圖。該部分由曾在第一屆特朗普政府國土安全部任職的肯·庫奇內利撰寫。這是由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右翼智庫傳統基金會精心炮制，而在特魯普·赫門韋被聘請管理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之前，他正是該基金會的顧問。

在億萬富翁埃隆·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的授意下，國土安全部的一名官員發布備忘錄，要求官員們準備解散這三個機構。到了月底，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已經簽署了這三個辦公室所有員工的解雇令。

包括南部邊境社區聯盟在內的多個組織就消除監督辦公室一事起訴國土安全部，理由是法律要求這些辦公室履行職責。隨著訴訟的進行，國土安全部為這些機構拼湊了新的、極簡的人員配置，并聲稱它們將繼續運行。（某個時刻，民權與公民自由辦公室的網站上增加了一條說明，告訴瀏覽者該辦公室“繼續存在，并將履行其法定職能”。）

訴訟仍在進行中。今年，倡導團體的律師提交了一項新動議，陳述了針對國土安全部的案件，并要求法官介入，迫使政府重建這些辦公室。律師們寫道，這些辦公室“盡管對其獨立監督活動的需求日益增長，卻無法履行基本的法定職能”。

前移民拘留監察員布拉內稱，拘留監督的侵蝕是一個“嚴重的擔憂”，因為目前約有73000人被關押在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拘留中心，人數創歷史新高。在她負責監督那個龐大系統的角色中，她會進行設施檢查，并提請注意潛在的民權或政策違規行為。

現在，她曾經的辦公室已被掏空。

“他們正在大幅增加拘留人數，獲得數十億美元的額外支出，并且公開談論降低合同要求，就標準而言——基本上是在說條件并不重要，”布拉內說。

她說，這是一個“致命組合”。

在移民及海關執法局迅速擴張之際，倡導者們表示，恢復并加強監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肯尼迪人權中心的恩里克斯表示，一個答案是立法者賦予民權辦公室具有約束力的執法權。目前，該辦公室只能向國土安全部領導層建議變更，這意味著作為特朗普盟友的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對這些建議擁有否決權。

“國會需要認真考慮賦予這些辦公室執法權，”恩里克斯說，并補充道，立法者還應縮減國土安全部看似無限的資源。

“我們已經看到了當你給他們開出空白支票時會發生什么，那變成了街頭的謀殺，”他說。

海倫·桑托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