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餃子,過年
嫁到老陳家那年我27歲。按習俗第一個春節是要去老家過年的,那是我第一次在鄉下陳湖過年。回頭看看那個春節,另是一種情懷,別有一番滋味。
去老家陳湖村沒有直達車,要先從城里坐車到九里秦沙下車,再走十幾里路才能到。陳湖村地處丘陵地,農作物主要有地瓜、花生、小麥、玉米。冬天沿著鄉下的田埂小路要走40分鐘,一路是光禿禿的田野,偶爾也有喜鵲飛過,有著北方田野特有的粗獷美。但現實就是現實,不是浪漫而是殘酷。到了陳湖老家才真正領教到“冷”,北方臘月冬天的寒冷。
鄉下的廁所是在外面的,具體地說叫茅坑,冬天特別的冷,那時我剛剛懷著女兒,晚上起夜,凍得瑟瑟發抖,做夢都怕掉進那黑黑的臭臭的糞坑里。鄉下的老屋,四面透風,窗戶用厚厚的塑料布裹著,孕初期的我,要把整個人裹進被子才安穩。鄉下的廚房也是在外面的,灶臺不是南方的隔山灶,一口大鐵鍋支在大土炕上,鍋里炒菜,下面燒火,燒的燃料是花生秧子、玉米稈子,細細的煙灰滿屋飄。還有鄉下的那張床,木架子釘的,婆婆說知道我們來,提前把被子曬了,床上的褥子也多加了一層,可一夜下來,感覺不到一點熱乎氣。
年夜飯,餃子,白菜肉餡,簡單,熱氣騰騰,在那個臘月寒冷的冬天卻驚艷到我,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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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里的風,刮得窗欞“嗚嗚”響,那頓年夜飯,餃子倒把滿屋熱氣襯得夠足,夠滿。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公公坐鎮,用那沉得壓手的棗木搟面杖,單手搟出圓潤、勁道的餃皮。婆婆調餡,五花肉三分肥七分瘦,白菜不焯水,切成細粒和肉餡,攪到上勁,澆上秘不外傳的蔥、姜、花椒熬出的熱油,香味便猛地炸開。婆婆和我們一起包,一枚枚包好的餃子,被放在高粱稈釘成的蓋簾上,一圈圈,向外展,像一朵緩緩盛開的白蓮花。
最有趣的是藏在餃子里的玄機,一枚硬幣,幾粒冰糖,或是寓意“好事發生”的花生,讓吃年夜飯餃子的過程,變成了一場拆盲盒游戲。那口舌尖觸到的猝不及防的甜,讓我不由得發出驚喜的歡呼。忘記了臘月的冷,一種屬于家庭的、熱氣騰騰的“年運”也隨之升騰。
子時,辭舊迎新,伴隨遠處的鞭炮聲零星響起,大鐵鍋的水已沸騰,餃子撲通撲通下鍋,在沸水中沉沉浮浮,漸漸變得豐腴而透明。撈出,裝盤,咬一口爆汁水的好吃。窗外,零星的鞭炮終于匯成鋪天蓋地的響,新的一年,伴著滿口餃子的滾燙,實實在在地開始了,從此春節,過年,吃餃子,伴著開掛的人生,就穩穩的存放在記憶里了。
好多年過去了,伴隨贛榆柘汪港口的快速發展,陳湖村規劃成貨場,納入拆遷計劃,拆遷后的新房也建好了,11層的電梯房就在小學的對面。公公在疫情時候走了,還剩下婆婆,雖然跟著我們在城里住,可心心念念的還是她的拆遷房。
為了給婆婆個驚喜,拆遷房的裝修是在私底下悄悄地進行著。木地板鋪上了,天然氣、新式的熱水器裝上了,家電還有漂亮的窗簾能有的、能想到的都給裝上了。
在婆婆還沒驗房前,我和老公特意給她選了一張花梨木的床,新床搬進新房的那天她跟著一起去的,看到她的新家,那個下午她一直在笑,也是公公走后,見過的最開心的笑。
婆婆笑著說:“沒想到現在農民也能住上這么好的房子,今年我們一起到新房來過年好吧!”“好,今年我們一起去老家新房過年。”我們笑著應下了。今年的春節我們去陳湖老家過年,一起包白菜肉餡的餃子。
原來,我們傾盡一年的忙碌疲憊、委屈失意,都最終包裹進那白白胖胖、元寶一樣的餃子里。原來,我們終其一生的幸福和希望也承載在餃子里,越來越好,所愿皆所成。老祖宗留下的最樸素的祝福,我收到了,也請你收下,在新的一年到來之際。
作者簡介:湯岳清,筆名湯子逸,贛榆區作家協會會員,文學作品在《中國金融》雜志、《中國金融時報》發表,出版詩集《煙火人間》。供職于江蘇銀行連云港分行開發區支行。
來源:贛榆區作家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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