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拍照曬年夜飯,結果端上桌的還是那盆紅燒肉。”——昨晚刷到這條彈幕,我直接笑出聲,可笑著笑著就鼻酸。一年到頭攢的思念,全押在幾道菜上,誰不想把祝福炒得響亮?但真進了廚房,糖色一糊、雞肉一老,全家還是埋頭苦吃,一句“好吃”就算過關。儀式感沒翻車,翻的是人:我們忙著擺盤,卻忘了把話燉進肉里。
小時候看我媽燒肉,她先冷水下鍋焯,再一塊塊夾進鐵鍋,冰糖噼啪裂成金花,醬油一淋,廚房瞬間像點鞭炮。我負責添柴,火舌竄起映得她臉紅撲撲,像給日子蓋章。那時不懂,只覺得香,后來才懂,她把“別受窮”三個字熬成濃稠湯汁,掛在肉皮上,讓我舔勺子時一并吞下。如今我復制她的步驟,冰糖卻總炒過火,苦得發澀,像把舊時光煎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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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香青椒最簡單,也最沒人搶。外公在世時,專挑盤底那點蒜碎拌飯,說“清清口,才能嘗出甜”。去年除夕他缺席,青椒剩半盤,奶奶默默倒進自己碗里,嚼得極慢,像在吞咽一句沒說出口的“想你”。我才發現,解膩的從來不是青椒,是空出來的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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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紙雞是兒子點的,他看短視頻學的,囑咐“要整雞,有頭有尾”。烤箱“叮”一聲,他搶著掀錫紙,蒸汽撲鏡,他大叫“新年飛船發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謂“大吉大利”不過是孩子一聲尖叫,把舊年的喪氣炸成煙花。我偷把雞翅尖掰下來藏他碗里,希望他飛得高,也記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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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肉最費工夫,糯米得泡一夜,五花肉要切得薄而不散。我媳婦一邊腌肉一邊背英語單詞,她明年要考研,說想給娃做個榜樣。蒸屜上汽,白霧蒙了她的眼鏡,她順手一抹,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那屜糯米肉于是多了一層意思:軟軟糯糯是退路,片片五花肉是闖世界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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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糖糯米端上來時,春晚開始倒計時。糖汁暗紅,像凍住的鞭炮渣子。女兒把第一口喂給奶奶,老太太假牙縫里漏出一句“甜到心里”,聲音含糊,卻讓整個屋子安靜了兩秒——那是我們全家最接近情話的時刻。我低頭扒飯,忽然懂了:菜式的意義根本不在菜譜里,在喂飯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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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再糾結糖色亮不亮、雞是不是整只,真正值錢的配料,是你在廚房喊的那一嗓子“開飯啦”,是有人從客廳跑來撞掉你手里的鍋鏟,是吃完后大家搶著洗碗的吵鬧。把菜做難吃了沒關系,別把一年到頭的想念做淡了。年味兒從來不是六味俱全,而是七嘴八舌——鍋鏟叮當中,人聲最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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