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走進美國多家大型倉儲式零售賣場,不難發現一個日益凸顯的現象:貨架上家具、服飾、鞋履等商品的原產國標識中,“Made in Vietnam”出現頻率顯著上升;部分門店甚至有近半數日用消費品貼著越南制造標簽,形成一種視覺與認知上的強烈反差。
最新發布的2025年度全球供應鏈數據顯示,越南在服裝、鞋類及帽飾三大品類中的出口占比已躍升至21%,首次超越中國的20%,輿論場迅速浮現一句直白判斷:訂單正加速流向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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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出貨越多,對中國“進貨單”越長
若僅憑終端產品產地判定產業流向,極易陷入表象誤區。翻開兩國真實貿易賬本,一組數據令人警醒:2025年越南對中國的貿易逆差高達1155億美元。
該年度越南自華進口總額約1860億美元,而對華出口僅約705億美元。這一巨大差額背后,是源源不斷的原材料、中間品、工業母機零部件及自動化產線模塊持續從中國輸入——越南每多出口一柜成衣或一部整機,往往需提前向中國采購數倍價值的基礎投入,這正是“越南制造”得以運轉的真實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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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紐約某百貨專柜懸掛的一件標稱“越南生產”的純棉襯衫為例:吊牌雖印著河內或胡志明市,但拆解細察可見——紐扣產自浙江義烏,拉鏈出自福建晉江,面料紗線則大量源自廣東佛山、江蘇盛澤與浙江紹興等地的現代化織造集群。
越南本地工廠的核心優勢集中于裁片、縫紉、熨燙與裝箱等勞動密集型工序,技術門檻適中,疊加人力成本僅為沿海城市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自然成為承接基礎制造環節的理想載體。
當這件襯衫最終售出,其售價中相當一部分將沿產業鏈向上游回流,精準抵達中國的輔料制造商、化纖企業、智能縫制設備廠商與工藝方案服務商——這筆資金,多數仍留在中國境內。
電子領域表現更為直觀:越南手機、TWS耳機、PCB模組等品類出口量持續攀升的同時,其自中國進口集成電路、顯示面板、攝像頭模組、高精度連接器及專用工裝治具的金額同步大幅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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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極為清晰:真正左右終端性能、良率與成本中樞的關鍵要素,始終集中在芯片設計與封測、OLED蒸鍍工藝、光學鏡頭組裝、微米級結構件加工以及柔性產線控制系統等環節。
即便越南組裝效率再高、交付周期再短,也繞不開這些被業內稱為“工業血液”的核心供給。由此催生一種看似悖論、實則嚴密的格局:越南對美歐貿易順差持續擴大,而對華逆差同步走闊;貨物從海防港啟運,關鍵投入卻從深圳鹽田、上海洋山、寧波北侖等口岸源源不斷輸入;外包裝上的國家名稱更迭了,嵌套其中的協作網絡卻愈發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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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外遷不是塌方,是把苦活甩出去
大量基礎崗位撤離中國,根源在于不可逆的成本重構。當前東部沿海地區招錄一名普工,月薪低于五千已難覓蹤影,兩千元薪資水平幾乎成為歷史記憶。
相較之下,越南北部工業區工人月均收入仍在一千至兩千人民幣區間,青年勞動力儲備充足,承接鞋服代工、木質家具組裝、消費電子簡單段位裝配等業務,具備天然比較優勢。資本逐利而動,遵循的是最樸素的經濟邏輯,任何情緒化挽留都難以撼動這一趨勢。
但中國企業并未被動淪為“跨境搬遷服務商”,而是主動升級打法:將低毛利、強人力依賴的末端環節有序轉移至越南,同時牢牢掌控上游材料研發、核心部件制造、智能裝備集成、標準工藝輸出與全球訂單統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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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地走訪越南新興家具園區或紡織工業園,常能見到這樣一幕:車間墻面張貼著中文版安全生產守則,廠長熟練使用普通話溝通協調,采購系統里長期置頂的供應商名錄清一色來自長三角、珠三角與閩南制造業帶——越南負責“把東西拼出來”,中國專注“讓東西供得上、做得準、穩得住”。
更深刻的轉變在于商業模式迭代:過去靠低價接單、手工趕工的傳統路徑,正被“全鏈條交付”模式取代——從三維建模、模具開發、柔性產線部署、SPC質量監控體系搭建到駐廠管理團隊派駐,打包提供可立即投產的完整解決方案,業內形象稱之為“交鑰匙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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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收獲的是實體廠房落地與本地就業崗位增長,中國企業贏得的是成套設備訂單、定制化原料長單、深度綁定的年度采購協議與持續演進的技術服務關系。
美歐政策制定者原本寄望借供應鏈地理分散降低對華依存度,現實卻是:為壓縮物流周期、控制綜合成本,越南廠商反而加大了對中國工業配套的采購強度。表面看是產地坐標遷移,實質是原有供應鏈在中國主導下向外延展與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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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在越南:產地在那兒,命門在這兒
電子制造業最能揭示這種隱性協同關系。三星位于越南北寧、太原的兩大生產基地規模龐大,常年貢獻全國近兩成出口額,常被國際媒體視為“越南制造崛起”的標志性案例。
但深入產線剖解可知,當地工廠本質是一座超大規模精密組裝樞紐:關鍵物料必須按小時級節奏準時送達,一旦斷供24小時,整條產線即面臨停擺風險。
行業內部普遍確認的事實是,存儲芯片、AMOLED屏幕、多攝模組、高頻天線組件等核心器件,有相當比例仍由長三角、京津冀及粵港澳大灣區的先進制造企業穩定供應,部分高時效需求物料甚至采用“凌晨空運抵越、清晨上線裝配”的極限交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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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結構性特征直接導向兩個確定性結論:其一,越南獲取的是GDP統計中的產值增量與城鎮新增就業,但尚未構建起覆蓋材料合成、設備維保、微納加工、工藝迭代的全棧工業能力;其二,“去中國化”的戰略目標,單靠一個終端組裝基地根本無法實現。
倘若強行將整條產業鏈回遷至歐美本土,不僅制造成本將飆升40%以上,交貨周期亦將延長3倍以上,利潤本就微薄的消費電子產品將徹底喪失市場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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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形成的普遍實踐是折中路徑:組裝基地扎根越南,關鍵配套根植中國,終端消費者拿到一張標注“越南制造”的合規標簽,而支撐這張標簽背后的真實協作圖譜,依然深度交織在中國制造體系之中。
從產業演進視角審視,這并非零和博弈下的“誰勝誰負”,而是價值鏈分工的動態再平衡——最后一道物理工序易于遷移,但決定產品高度的核心零件、定義行業標準的關鍵材料、保障量產穩定的高端裝備、驅動持續創新的工藝Know-how,才是最難復制與替代的護城河。
只要這些戰略性環節仍由中國企業主導并持續強化,那么越南制造規模的擴張,本質上仍是建立在中國工業供給能力之上的延伸成果;商場貨架上的產地標識或許不斷刷新,但全球制造業真正的重心坐標,不會因幾張標簽而輕易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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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Made in Vietnam”標識日益增多,既映射出全球產能布局的自然演進,也印證了勞動密集型環節的梯度轉移趨勢。若將其簡單解讀為“中國制造被替代”,無異于將觀察視角死死鎖定在最終交付的“最后一公里”,錯失對整條價值鏈的全景把握。
更具決定意義的衡量維度應聚焦于:核心元器件由誰主導供應?大宗原材料定價權掌握在誰手中?高端制造裝備由誰研發與交付?全球訂單網絡由誰組織調度?質量管控標準由誰制定并認證?
越南正在高效承擔起規模化組裝與標準化加工任務,這是其發展階段賦予的歷史機遇;而中國正主動剝離低附加值作業,同步加固上游材料、關鍵部件、智能裝備與系統解決方案四大支柱,這正是制造業邁向中高端的必經之路。
真正值得警惕的并非“產地焦慮”,而是能否在光刻機核心子系統、航空級高溫合金、極紫外光刻膠、工業級CAE仿真軟件、高精度諧波減速器等關鍵技術與基礎材料領域持續突破。只要這些硬核能力穩步前行,貨架上印著哪個國家的名字,對產業安全與經濟韌性的實際影響,便會越來越小。
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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