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東北那嘎達的農村,特別是舊社會那會兒,有個讓外地人琢磨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怪事兒。
你推開一家門,炕上坐著倆大老爺們。
一個是坐地戶的正經丈夫,另一個是后來加進來的搭伙兄弟。
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孩子咋叫人。
不管這娃是誰的種——是原配留下的,還是后頭那個男人播的——只要一開口,必須管那個原配叫“爹”。
那真給了這孩子生命的老爺們呢?
不好意思,只能屈尊叫聲“二叔”,或者是“二伯”。
這就是老百姓嘴里常念叨的“拉幫套”。
乍一聽這事兒,不少人臉立馬就拉下來了,覺得這也太埋汰了,簡直是亂了倫理綱常,純屬舊社會的臟東西。
這話糙理不糙,罵得也在理。
可你要是光盯著“亂”字看,那這事兒你還沒看透。
咱們把那層道德的窗戶紙捅破,回到那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苦日子里瞅瞅。
你會發現,“拉幫套”這事兒,壓根就不是為了那點男女之事,它是一張關乎全家老小性命的“保命條約”。
在這張按了手印的契約上,每一個牽扯進來的人,都在解一道讓人心驚肉跳的算術題。
咱們先嘮嘮第一個做決定的人,就是那個后進門的男人——也就是真正干“拉幫套”這活兒的主角。
翻翻當年的民間野史,或者像《雞林舊聞志》這類老書,你會發現這幫人腦門上都貼著同一個字:窮。
大清快亡那陣子,關內實在沒活路了,成千上萬的人那是拿命去賭,“闖關東”這三個字背后全是血淚。
上路的時候,絕大部分都是光桿一根,男多女少,那是遍地都是。
好不容易活到了東北,為了填飽肚子,這幫老爺們大多鉆進了礦坑,或者進了深山老林去伐木。
這些地界兒有個共性: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活。
那時候哪有什么安全帽、保險繩?
斷胳膊斷腿那是家常便飯,這就給后面的故事埋了雷。
可話說回來,一個身強力壯、沒病沒災的單身漢,咋就甘心去給別人家“拉幫套”呢?
這筆賬,咱們得細算。
當年的黑土地,雖說地大沒人種,可想討個婆娘,比登天還難。
一來,女人那是稀罕物;二來,成個家得有房、有地、還得有彩禮。
對于一個流浪過來的窮小子,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擺在他眼前的路,其實就兩條。
頭一條:打一輩子光棍。
等到老了動不了,沒人端水,死了沒人埋,老X家的香火到這兒就算斷了。
在那個把宗族看得比天大的年代,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第二條路:去人家里“拉幫套”。
這條路的門檻那是相當低。
不用買房,不用置地,現成的都有。
他只要掏出一樣東西——把子力氣。
他邁進這個門檻,頂上那個廢了的丈夫,下地刨食,養活這一屋子人。
換回來的好處是,他有了個遮風擋雨的窩,有個女人給縫縫補補,還能留下個一兒半女。
但這筆買賣,他虧得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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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的地位,那是低到了塵埃里。
原配丈夫才是正主兒,哪怕癱在炕上拉屎撒尿,那也是一家之主。
名分?
想都別想。
最狠的一條規矩就在這兒:孩子絕對不能跟他的姓。
哪怕孩子血管里流的是他的血,戶口本上也得寫原配的姓。
辛苦操勞一輩子,拉扯大的娃管別人叫爹,管自己叫叔。
這買賣劃算嗎?
擱現在看,那簡直是賠到底褲都不剩。
但在那個節骨眼上,對于一個注定要絕戶的窮鬼來說,這是一種“低價進場”的無奈。
用汗水換個落腳地,用名分換個基因流傳。
他不傻,他是真沒別的招兒了。
第二個被逼著做決定的,是這家里的女人。
在好多關于“拉幫套”的閑話里,女人常被描繪成不知羞恥的樣子,甚至有風言風語說,有的娘們不等男人點頭,就把野漢子領進了屋。
這種事兒有沒有?
保不齊有。
但這絕對不是大頭。
絕大多數的情況,看看阿芳和老張這兩口子的遭遇就明白了。
老張原本那是把好手,家里的頂梁柱。
誰成想在工地上干活,腳下一滑從高處栽下來,下半截身子沒了知覺。
這在舊社會,基本就是給全家發了死亡通知書。
那時候的農村,哪有什么低保、救助?
地主家的租子不敢欠,孩子張著嘴嗷嗷待哺。
女人咋整?
那時候的媳婦大多裹著小腳,下地干活根本不行。
家里沒了壯勞力,就像大車沒了輪子,寸步難行。
擺在阿芳面前的路,其實比男人更窄。
路子A:守著癱巴丈夫硬挺。
結果大伙都能猜到,全家餓死,或者把孩子插根草標賣了抵債。
路子B:改嫁。
這就意味著得把癱瘓的丈夫扔下不管。
老張離了人伺候,沒幾天就得爛在炕上。
再說,帶著拖油瓶改嫁,村里人的吐沫星子能把脊梁骨戳斷。
路子C:找個人來“拉幫套”。
這個決定的核心心思就一條:保住這個家別散。
女人在這個局里,那是里外難做人。
她是把兩個大老爺們拴在一起的繩子,也是這個怪異家庭的實際當家人。
她一邊得伺候癱在床上的前夫,端屎接尿,還得維護他那點可憐的“一家之主”的面子;另一邊還得哄著后來的男人,讓人家心甘情愿地把力氣掏出來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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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活兒,沒點高情商和能忍的本事,根本干不下來。
在東北那塊兒,這種關系甚至磨合出了一套大家心照不宣的“土規矩”。
就拿睡覺這事兒來說。
一鋪大炕,中間扯道簾子,或者橫個柜子。
這頭睡著原配兩口子,那頭睡著拉幫套的。
這種尷尬和憋屈,換個正常人誰能受得了?
可為了活命,為了孩子嘴里那口飯,阿芳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第三個,也是心里最苦的決策者,就是原配丈夫。
咱們再回到老張這兒。
剛開始阿芳提這茬的時候,老張那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理由太簡單了:男人的臉面往哪擱?
這就是咱們常說的“戴綠帽子”,還是把人領到眼皮子底下來戴,戴得那叫一個敞亮。
在那個老封建社會,這是把祖宗八代的臉都丟盡了。
那后來老張咋就點頭了呢?
故事里有個細節特別扎心:“瞅著媳婦那張越來越黃的臉,還有孩子們那可憐巴巴的樣兒”。
老張心里的算盤珠子,撥來撥去,最后還是停在了“活命”這兩個字上。
他心里明鏡似的,自己已經廢了。
如果不低頭,老婆孩子眼瞅著就是死路一條。
同意“拉幫套”,等于把自己身為男人的核心權利——那種事兒的權力和干活的權力——都交出去了,手里就剩個空名頭和孩子的冠名權。
那個叫老李的光棍進門了。
地里的莊稼,老李收了;水缸里的水,老李挑了。
作為交換,老張得裝作沒看見媳婦和老李的那點事兒。
甚至在稱呼上,還得客客氣氣管老李叫聲“老弟”或者“大哥”。
這是一種帶血的讓步。
在東北的老規矩里,這種讓步被賦予了一種悲壯的“體面”。
為了讓這事兒看起來不那么牙磣,老百姓約定俗成:
不管老李干了多少活,流了多少汗,這個家對外還得姓張。
等老張咽氣那天,摔盆打幡的還得是孩子。
這是世道給這個忍氣吞聲的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塊遮羞布。
可是,這種建立在活命壓力上的“三人行”,那是相當不結實。
這是一個典型的“兩個腦袋指揮”的怪胎,早晚得出亂子。
剛搭伙那陣子,大伙為了活命,還能湊合過。
老李圖個窩,老張圖條命。
可日子一長,肚子填飽了,人心里那點陰暗面就往外冒了。
老張躺在炕上,眼瞅著那倆人進進出出,心里能不長草嗎?
嫉妒、憋屈、窩火,這些情緒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開始找茬,開始摔摔打打。
老李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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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更不是滋味。
“老子累死累活養活你們一家子,連個名分都沒有,還得受你個廢物的窩囊氣?”
阿芳夾在中間,那是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悲劇往往就這么發生了:一次拌嘴,動了手,老張從炕上摔下來,沒幾天就走了。
這幾乎是大多數“拉幫套”家庭躲不開的宿命。
這種關系違背了人想獨占另一半的本性,它只能在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暫時維持。
一旦日子稍微好過點,或者火氣攢到了頭,散伙是遲早的事。
有個事兒得說清楚,“拉幫套”雖然東北鬧得最兇,但也不是東北獨一份。
像內蒙、華北那些地界兒也有。
但東北的情況最特別,也最普遍。
為啥呢?
除了剛才說的“闖關東”導致的光棍多,還跟東北特殊的干活路子有關。
清朝末年到民國初年,東北的礦山、林場遍地開花。
這行當,那可是高致殘率的坑。
家里的頂梁柱倒下了,如果不“拉幫套”,這個家就得散架。
要在南方,宗族勢力大。
誰家出了事,族里的公田、義莊多少能給口飯吃,或者族里長輩出面安排過繼、改嫁。
但在全是移民的東北,宗族那是虛的,大伙都是外來戶,誰也顧不上誰。
所以,“拉幫套”就成了窮苦人之間一種沒招兒的互助。
這是一種被逼到墻角的辦法,是帶著血淚的生存大智慧。
隨著日頭流轉,這種事兒最后還是沒了。
沒了的原因,不是因為人心突然變善了,也不是因為誰講大道理講通了。
根兒在兩點上。
第一,手里有活兒了。
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這些年,日子好了。
女人不再是裹著小腳只能圍著鍋臺轉的附屬品,她們能頂半邊天,手里有了掙錢的本事。
丈夫要是病了,媳婦一個人也能扛起這個家,犯不著再去依附別的男人。
第二,國家給兜底了。
低保、醫保、殘疾人救助……
這些現代社會的保障,把“拉幫套”那點功能全給頂了。
你看電視里一報誰家困難,政府立馬就去救濟,社會上捐款的也多。
那個冷冰冰的公式——“男人廢了=全家餓死”,被徹底砸碎了。
回過頭再瞅瞅,“拉幫套”這段往事,既荒唐又真實。
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舊社會底層人活得有多難。
在那個年月,為了活下去,什么臉面、倫理、感情,統統都能擺上攤位做買賣。
現如今,咱們在北方地界兒幾乎再也找不著這樣的家庭了。
這不光是風俗改了,更是這個時代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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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終于不用再做那種要把心揉碎了的算術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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