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864年,南京城的天塌了。
那個曾經轟動一時的太平天國“小朝廷”,徹底散了架。
干王洪仁玕拽著嚇破膽的幼天王洪天貴福,像兩只沒頭蒼蠅一樣往江西那邊鉆。
這支逃命的隊伍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味兒。
照理說,到了這份兒上,大家伙兒各自飛是免不了的。
更讓人心里發(fā)涼的是,隊伍里那些“坐地戶”開始成批地跑路。
不管是江蘇的、江西的,還是兩湖、安徽籍的老兵油子,要么腳底下抹油開溜,要么干脆跪在路邊等著清軍來收編,直接換個山頭吃飯。
可就在這墻倒眾人推的節(jié)骨眼上,偏偏有一幫人沒動窩。
這幫人大多是兩廣(廣東、廣西)那邊的硬茬子,他們跟釘子似的扎在幼天王身邊,硬是要護著這根獨苗往閩粵那邊闖,想去跟最后的兩根救命稻草——侍王李世賢和汪海洋匯合。
這支隊伍,有個名號,叫“花旗軍”。
哪怕折騰到最后,在江西石城,他們還是掉進了席寶田湘軍和王開琳贛軍的口袋陣。
場面那是相當慘:花旗軍拼光了老本,基本上全交代在那兒了。
![]()
洪家叔侄倆也沒跑掉,腦袋搬了家。
雖說事兒辦砸了,但這幫人的舉動,給后世留下個讓人撓頭的大問號:
當那艘大船都要沉底了,連掌舵的大副二副都跳水逃生,為什么這幫本來算不上“嫡系”的編外人員,非要跟著一起殉葬?
想把這個扣解開,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九年,去翻翻太平天國核心層的舊賬本,看看這支“花旗軍”是怎么入局的。
第一筆賬:石達開的“借雞生蛋”
把指針撥回1855年。
那會兒,翼王石達開正帶著人馬往江西挺進。
當時的石達開,處境其實挺尷尬:名頭響亮得很,可手里的籌碼實在寒酸。
翻翻老皇歷就能知道,他手里真正的太平軍嫡系,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三萬人。
可他對面站著的,是已經被曾國藩練出一身腱子肉的湘軍主力。
拿三萬人去硬碰湘軍,這買賣怎么算怎么虧。
換個稍微慫點的將領,這會兒估計要么躲,要么喊救命了。
可石達開腦子活,他走了一步險棋:找外援。
![]()
他盯上了一股特殊的武裝——花旗軍。
這幫人壓根不是太平天國的正規(guī)軍,老底子是廣東的天地會。
石達開看中他們就兩條:第一,人多勢眾;第二,下手狠。
把這股力量一收編,石達開手里的兵力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史書上說,他一下子多了“十萬驍勇善戰(zhàn)的花旗軍”。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石達開能在短短半年里,把江西八個府五十二個州縣像掃落葉一樣全卷入囊中。
不是湘軍突然不經打了,而是石達開手里藏了一張別人沒看懂的“鬼牌”。
這筆“并購生意”的含金量,在石達開離開江西后看得更清楚。
后來石達開帶著主力去東邊搞事情,留在江西看家的嫡系少得可憐。
按常理,清軍一反撲,江西地盤分分鐘得易主。
可實際上,江西硬是在清軍眼皮子底下?lián)瘟撕脦啄辍?/strong>
靠啥?
靠的就是留在那兒蹲坑的這批花旗軍生力軍。
這是花旗軍頭一回亮出自己的“長期持有價值”。
第二筆賬:李家兄弟的“滾雪球”
要說石達開是花旗軍的“伯樂”,那后來的李秀成、李世賢哥倆,就是把這股力量用到極致的“操盤手”。
太平天國到了后半段,老一輩能打的都沒了,全靠陳玉成、李秀成、李世賢這些后起之秀撐門面。
但擺在面前有個大難題:原始資本太少。
李秀成的老班底,起家時就幾千號人;他堂弟李世賢更慘,本錢更薄。
從幾千人,怎么變成后來號稱“百萬”大軍(實打實也有二十五萬)和“四十萬”大軍(也有十萬之眾)?
這中間巨大的人頭缺口,拿什么填?
光靠抓壯丁?
那肯定不行,抓來的老百姓上戰(zhàn)場就是送死。
他們的路子,還是盯著花旗軍。
大概在1860到1862年這陣子,大批原本在贛、閩、粵、桂這些南方省份流竄的花旗軍和天地會弟兄,像潮水一樣涌進了李家軍的大營。
尤其是侍王李世賢。
他本來就是給堂哥李秀成打下手的,是個配角。
可他后來能竄起來,變成獨當一面、實力最硬的“外將”,關鍵就在這幾年里,他一口氣吞下了好幾萬從南方過來的花旗兵。
這筆賬算得精:花旗軍是現(xiàn)成的老兵油子,不用費勁搞新兵訓練,拉上來就能干仗。
事實擺在那兒,這筆買賣回報率高得嚇人。
李世賢打浙南的時候,沖在最前頭啃硬骨頭的,永遠是花旗軍。
像武義、永康、浦江、東陽、義烏這些城池,全是花旗軍拿下來并守住的。
李家軍里有個心腹猛將叫戴王黃呈忠,打仗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史書上說他的隊伍是“多廣匪”——說白了,他手底下全是花旗軍。
第三筆賬:沒退路的“死忠”
這就繞回了最開始的那個謎題:憑啥是他們?
憑啥到了1864年,連輔王楊輔清這種核心高層都跑沒影了,反倒是這群“編外”的花旗軍,護著幼天王死磕到底?
這里頭,不光是講義氣的事兒,更是一場極其殘酷的生存博弈。
對于那些江蘇、安徽、江西籍的太平軍來說,天京完了,他們把號衣一脫,或許還能溜回老家種地,或者改名換姓,甚至向清軍投降還能混口飯吃。
![]()
可對于源出兩廣天地會的花旗軍來說,他們是“客軍”。
他們的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中間隔著清軍的層層封鎖線。
在江南這塊地界,他們是外鄉(xiāng)人,連話都說不利索;在朝廷眼里,他們是必須斬草除根的死硬反賊。
前面是深淵,后面是懸崖,沒路了。
所以,當幼天王洪天貴福在供詞里一遍遍念叨“我的花旗兵打勝”,對這幫人贊不絕口的時候,這孩子可能壓根沒明白,這份忠勇的背后,是花旗軍“別無選擇”的絕望。
哪怕是個別平時跟太平軍若即若離的花旗頭目,到了最后關頭也硬氣了一把。
就像有個叫陳榮的花旗將領,被封為感王。
打青陽沒打下來,又轉戰(zhàn)石埭、孝豐,陳榮那是真出了死力。
最后兵敗被抓,清軍讓他投降,他脖子一梗,拒絕了,結果被凌遲處死。
有學者說,太平天國之所以能在天京事變那個大坎兒之后,又硬挺了8年,花旗軍出了大力氣。
這8年,說白了是花旗軍拿命給太平天國續(xù)上的最后一口氣。
回過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fā)現(xiàn),所謂的“決策”,往往就是在別人的絕路上找自己的活路。
石達開借花旗軍拿下了江西,李世賢借花旗軍當上了巨頭,而花旗軍借著太平天國的旗號,在那個亂世里轟轟烈烈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這筆賬,雙方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