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它是不是文青男圣典，問世30年的《無盡的玩笑》仍是不朽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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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管它那被某些熱衷表演性閱讀的狂熱青年捧起來的名聲了。在大衛·福斯特·華萊士這部史詩般的小說出版三十年后，《媽媽走后》（Crying in H Mart）的作者認為，它依然不負盛名。

我可能算不上《無盡的玩笑》所謂的“目標讀者”。這部小說以其令人望而生畏、鮮有人能讀完的名聲而廣為人知，而能讀完的人，往往屬于一種特定類型的大學男生——他們喜歡在別人說話時插嘴，是那種迂腐、自認為懷才不遇的年輕男性群體。三十年來，閱讀《無盡的玩笑》已成為他們的一種成人禮，就如同《小婦人》或《傲慢與偏見》之于有志文學的年輕女性一樣。

大多數讀者是在他們性格形成時期接觸這部小說的，但我屬于晚熟型。直到2023年冬天，34歲的我在布魯克林的一個派對外抽煙時，才突然有了動力開始啃這本兩磅重的大部頭。一個高中認識的男生提到了它，而當時我碰巧對所謂的“文青男”（

譯者注：lit-bro，特指那些為了顯擺自己的品味、厭女的勢利讀者，通常為男性

很難確切界定究竟是什么構成了這些文青男的圣典，或許更多在于傾向于被它吸引的讀者群，以及反過來被它排斥的讀者群。但其核心特征似乎是男性孤獨感的集中體現。一個孤立、被誤解的男性主角，與社會規范和期望格格不入，要么在內心掙扎以批判它們，要么找出意識形態的根源并尋求暴力報復。這些作品所處的空間大多是男性主導的——戰區、金融辦公室、搏擊俱樂部。

它們在風格層面上大多通俗易懂，在心理層面上則讓人深感熟悉，正因如此，它們成為了廣受歡迎的主流讀物——通常是頭部暢銷書，易于改編，也常常得到評論界的推崇。

近年來，針對這種成功的反彈（在線上和其他公共話語中進行），以及對這種反彈的反擊，與作品本身任何內在的共同點一樣，塑造了人們對于這類作品彼此相似的認知。

我猜，我對這類作品產生興趣，是因為我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著這群年輕男性。于是，我在新年伊始買了一本《無盡的玩笑》。我計劃每天讀50頁。有些日子，50頁讀起來輕松愉快，如看電影般流暢，引人入勝；另一些日子，則感覺像是在苦熬。盡管小說中的恩菲爾德網球學院和恩內特戒毒康復院并非本質上的男性主導空間，但其中大多數角色都是男性，當然，他們都被孤獨徹底擊垮。然而，就節奏和易讀性而言，這部小說與我最初將其歸類的文青男經典截然不同。

首先，閱讀經常被尾注打斷，全書共有388條尾注，字體極小（約8磅）。它們的復雜程度和重要性各異，從一個簡單的魁北克法語單詞“輪椅”的翻譯，到一個虛構電影導演所藏檔案膠片的長達九頁的清單。

“尾注是精心設計的，出于某些結構上的考慮……這幾乎就像你腦海里出現了第二個聲音。“華萊士在1997年接受查理·羅斯采訪時說。他猶豫著不愿多談細節，以免顯得自命不凡，直到羅斯慫恿他“別再擔心別人怎么看你，盡管說吧”。

在采訪中，華萊士常常給人一種查理·考夫曼電影主角的感覺。因自身才智而孤立，渴望連接，神經質卻又脆弱，談吐溫和，經常為自己迂回曲折但實則非常清晰的回答道歉，或者搶在別人指出之前，自嘲自己愛出汗的毛病。

“在我看來，現實是支離破碎的。“福斯特·華萊士接著說，“以此現實寫作的困難在于，文本是線性的，非常統一。至少，我一直在尋找既能打破文本線性，又不會讓人完全迷失方向的方法。”

“我寫這本書時試圖做的一件事，就是讓它既長且難，但又足夠有趣，以至于能幾乎‘誘騙’讀者去完成這項閱讀工作。”

舉個例子，對比小說開篇那如服用致幻劑后青少年電影般極度興奮的場景，與大約80頁后，一個魁北克分離主義特工與一名政府特工在亞利桑那頁巖背景下會面的場景。一個看似次要的尾注，關于其中一名特工上司的背景故事，本身又加了兩次注釋，最終引出了一篇關于該分離主義運動、長達八頁的歷史敘述。這段歷史以半抄襲的學期論文形式呈現，采用自由間接引語穿插敘述，當然，它本身也包含注釋。而其中最令人惱火的是，其中一個注釋，僅僅為了將“去痘霜”與其化學公式聯系起來，就要求我們再翻八頁。

這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反高潮，但累積起來，《無盡的玩笑》中所有這些離題內容和大段晦澀難懂的文字，都在考驗著讀者的注意力，喚起了華萊士在其角色腦海中詳盡描述的種種煩躁、恐慌、興奮與麻木。然后，在漫長的平淡乏味之后，又用從那些鮮活的、有缺陷的人類內心隱秘處提取出的某些令人痛苦、難以理解的細節，來回報那些勤奮的讀者。如果你允許自己信任地跌入這錯綜復雜、充滿荊棘的文字之中，你將會發現，柔軟而精致的人性始終是其最終的著陸點。

這種多層次的密度，是對娛樂時代生活與藝術的更大規模的沉思。對于X世代來說，那主要意味著電視，他們是在電視的霸權下成長起來的，當時對小說消亡的憂慮以及認為小說時代已過的想法，感覺是如此緊迫。

人們很容易將《無盡的玩笑》視為小說藝術的最后一搏。當然，我認為毫不夸張地說，我們這輩子可能再也看不到另一本這樣的書了。十年后，《無盡的玩笑》或許會作為一個人類仍在寫作的時代的遺跡而存在，它來自一位能以如同現實主義作家般引人入勝的細節描述天氣的作家。這部作品結合了莎士比亞式的詞匯膽識、文學“叛逆小子幫”（Brat-Pack）癮君子那般早熟的酷勁以及主流動量，創造了20世紀持久的文學成就之一。

當有人邀請我為這部小說三十周年紀念版撰文時，或許是希望我能幫助消除人們對“大衛·福斯特·華萊士的讀者”這一身份所附帶的不公且被夸大的內涵。這種內涵，最糟糕時意味著厭女癥，最好也不過是讓人覺得這人有點煩。

當我從那段專注閱讀的時光中走出來時，我感到心智敏銳度增強了，但更重要的是，還有一種悲傷的感覺。那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哀悼，它基于這樣一個事實：這本書如此長時間地、如此大量地占用了我的注意力。

我想念這些角色。我曾與哈爾、喬艾爾、奧林、斯泰斯、佩姆利斯，還有那結實、方腦袋、有著金子般心腸的唐·蓋特利生活在一起，親眼見證了書中對他們的缺陷和癡迷細致入微、栩栩如生的描繪。突然之間失去他們，我感到空虛。

就像面對真實的悲傷一樣，我發現自己想被其他哀悼者包圍，去尋找他們，在我們的共同記憶中相聚。我意識到，這些人所擁有的特質，與我之前所設想的完全不同。他們進行了一次體現反叛與堅韌、好奇與嚴謹的行動，而在這一切之后，他們為它的結束感到悲傷。

作者：Michelle Zauner

編譯：蠻蠻

來源：衛報

原標題：

Never mind the lit-bros: Infinite Jest is a true classic at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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