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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1日,紐約曼哈頓南區破產法院外,通用汽車的藍色LOGO被雨水打濕。這家曾是美國制造業圖騰的企業,在這一天正式申請破產保護。
記者鏡頭前,時任CEO韓德勝的表情凝重。
此前三個月,哈佛MBA出身的財務專家里克·瓦格納已被迫卸任,這位曾被譽為“平衡大師”的前CEO,終究未能用算盤計算出金融海嘯的破壞力。
通用汽車的百年歷史,堪稱全球汽車業治理模式的財務試驗。其中一條鮮被汽車媒體梳理的暗線,正是財務背景CEO的輪流掌舵。
從1958年唐納開啟的“賬本治理”,到2023年瑪麗·巴拉與技術總裁的雙核協同,財務出身的高管如何影響一家車企的命運軌跡?
他們的崛起與退場,折射出汽車行業在規模與利潤、守成與創新、保守與效率之間的長久博弈。
唐納時代
1958年,弗雷德里克·G·唐納成為通用汽車史上首位純財務背景的CEO。
這位從會計專員一路晉升的掌舵者,將福特發明的流水線理念,延伸到了財務管控領域。
唐納上任時,通用旗下雪佛蘭、別克、奧茲莫比爾等品牌各自為政,零部件體系冗雜,生產成本高企。
他的解決方案極具財務特色:推行全集團零部件通用化平臺,要求不同品牌車型共享底盤、發動機甚至車身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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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規模效應,單車成本顯著下降,集團利潤率也實現了階段性提升。
《財富》雜志曾實地探訪通用工廠,記者發現不同品牌的車型在同一條生產線上魚貫而出,僅通過格柵Logo和內飾細節區分。
一篇封面文章犀利評論:“這些車如同孿生兄弟,唯一的區別是價格標簽。”
唐納對此不以為意,他曾公開表示:“造汽車很重要,但賺錢更重要。”
短期來看,唐納的集權式財務管控成效顯著。他建立的全鏈路標準成本核算體系,成為全球制造業的范本。
但長期隱患隨之浮現:當財務指標成為決策唯一準繩,工程部門的話語權被持續邊緣化。
雪佛蘭與別克的產品差異逐漸模糊,品牌定位模糊的種子就此埋下。
1967年,唐納退休時,為繼任者留下了一個利潤率光鮮但產品隱憂的帝國。
他未曾預料,這種“賬本優先”的基因,將在未來半個世紀(參數丨圖片)中反復困擾通用。
史密斯旋渦
時間跳轉至1981年,另一位財務背景的CEO羅杰·B·史密斯接棒。
這位被業內稱為“鐵算盤”的掌舵者,面對的是日本車企的強勢崛起和通用市場份額的節節敗退。
史密斯的應對策略更顯資本運作色彩:大規模推進工廠自動化改造,關閉北美多家工廠,裁員數萬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主導收購EDS電子數據系統和休斯電子公司,試圖通過多元化擴張尋找新的增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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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6年的股東大會上,史密斯向投資者展示了一張復雜的財務模型:“我們不是汽車公司,我們是賺錢的公司。”
這句話后來成為商學院經典案例——當企業領導者將自身定位脫離產業本質,戰略偏移便不可避免。
紀錄片《羅杰與我》記錄了史密斯時代美國汽車城的衰敗景象:工廠大門緊閉,失業工人聚集在街頭。
而通用的產品競爭力持續滑坡,北美市場份額在其任期內因日系車企沖擊出現明顯下滑。
一位離職的工程師回憶:“研發會議變成財務評審會,任何不能在未來18個月內帶來回報的項目都會被否決。”
史密斯1990年卸任時,通用的賬面現金充裕,但產品庫中缺乏能夠與日系車型抗衡的拳頭產品。
他的任期證明,純粹的財務優化可以美化報表,卻無法填補技術的創新黑洞。
財務救火隊
進入21世紀,財務背景CEO的角色逐步轉向危機管控。
2000年上任的里克·瓦格納初期聚焦財務平衡,2009年接任的韓德勝則直面通用歷史上最嚴峻的生存考驗,二人在不同階段應對著企業的發展危機。
瓦格納擅長財務平衡術,在全球推進成本收縮和產能優化。
任期內(2000—2009年),通用出售了菲亞特股份,并于2004年宣布停產、逐步削減奧茲莫比爾等冗余品牌,試圖為這家百年老店減負。
但2008年金融危機的多米諾骨牌倒下時,這些漸進式改革顯得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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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德勝的任期僅九個月(2009年3月至12月),這位注冊會計師出身的CEO,啟動了堪稱激進的破產重組方案:梳理債務、剝離非核心資產,推動悍馬、薩博品牌的出售談判。
他在內部會議上強調:“活下去,比任何戰略都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韓德勝任期內悍馬收購最終失敗,薩博于2010年破產清算,債務優化也未在其任期內完成。
這兩位CEO都未能解決通用的根本癥結:產品結構落后于市場趨勢。
當豐田普銳斯引領混動潮流,特斯拉開始電動化布局時,通用的研發資源仍被財務紀律嚴格約束。
財務,拯救了通用的當下,卻也透支了它的未來。
雙核時代
2014年,通用進入瑪麗·巴拉時代。
但同樣值得關注的是與她搭檔的財務核心高管丹尼爾·阿曼。這位前摩根士丹利投行家,代表了一種新型財務高管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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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主導的行動極具戰略色彩:出售長期虧損的歐寶品牌,推動Cruise自動駕駛業務獨立融資,建立電動化投入的財務紀律。
他曾指出:“現金流是轉型的氧氣,沒有它,一切創新都是空談。”
這種理念標志著財務角色的進化——從成本控制者轉變為轉型賦能者。
與此同時,豐田將于2026年4月1日任命財務出身的近健太為新任CEO,與佐藤恒治形成分工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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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田官方明確分工:近健太主抓內部經營與現金流管理,佐藤恒治將出任副會長兼首席產業官,專注于整個汽車行業發展布局。
這種模式似乎找到了財務與技術的平衡點。
全球汽車行業正在形成共識:技術導向的高管把握戰略方向,財務背景的高管堅守經營底線。
正如通用百年試驗所證明的,優秀的治理結構需要算盤與方向盤的平衡與配合。
經驗教訓
回顧通用汽車的財務CEO更迭史,本質上是一部規模、利潤與創新的三角博弈史。
財務背景CEO的核心價值在危機時刻最為凸顯。他們精通現金流管理、成本控制和資本配置,是企業生存的底線守護者。
唐納建立的成本核算體系、史密斯推動的自動化改造、韓德勝啟動的破產重組,都成為企業管理的經典案例。
但財務至上主義的弊端同樣明顯。
當季度利潤成為唯一目標,產品差異化讓位于成本節約,工程師文化被財務指標壓制,企業就會陷入“短期盈利、長期衰退”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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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的教訓表明,汽車行業的競爭最終要回歸產品本質——那些被《財富》雜志諷刺的“孿生車”,無論如何降低成本,都無法贏得消費者的真心。
新一代財務背景高管正在突破傳統角色。他們不再僅僅是“財務否決者”,而是轉型的“財務賦能者”。
通過建立投入紀律、優化資本結構、搭建風險緩沖,他們為技術創新提供可持續的財務基礎。這種轉變背后,是汽車行業從傳統機械向科技產業的革命。
2025年底,通用汽車市值為758.60億美元,約為同期特斯拉市值的二十分之一。
這個市值對比令人深思:一家曾經以財務管控見長的傳統巨頭,為何在新時代的估值體系中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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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的百年CEO試驗給出了一種洞見:財務是企業的底盤,決定了你能走多遠;產品和技術遠見是方向盤,決定你去往何處。
眼下,汽車產業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電動化、智能化的高投入特性,使得財務紀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
但最終勝出的,將是那些既懂得控制成本,又不犧牲產品靈魂的企業。
通用汽車用百年歷史書寫的這條教訓,值得每一家追求基業長青的企業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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