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那會兒,臺灣那邊解密了一批壓箱底的檔案。
吳石留下的倆兒子,吳學成和吳健成,在一堆發霉變脆的文件堆里,總算把那個憋了半個世紀的悶葫蘆給打破了。
打從1950年家里遭了大難,就一直有個叫“陳明德”的神秘人,躲在幕后給他們寄錢、找學校,甚至連出國的事兒都幫著跑腿。
這一幫就是十來年,細致到什么程度?
連大學報名費那一千二百塊錢,人家都記在小本本上,一分不差。
這一查不要緊,原來這個“陳明德”根本不是外人,竟然是當年國民黨里的二把手、當過行政院長的陳誠。
這事兒怎么琢磨怎么不對勁。
要知道,吳石那可是蔣介石親自畫圈要殺的人,是潛伏在國民黨心臟里的“中共密使一號”。
在那個人人自危的白色恐怖時期,誰要是跟“共諜”扯上丁點關系,那就是往閻王爺手里遞帖子。
別人躲都來不及,陳誠咋就敢冒著丟官甚至掉腦袋的險,去養活一個“死對頭”的后代?
這賬不能光算人情,得看利弊。
把日歷翻回1950年3月1號。
那天大半夜,保密局的特務把臺北吳家給抄了。
就在前幾個鐘頭,蔣介石剛宣布“復行視事”,屁股重新坐回了“總統”的寶座上。
吳石這回栽了,其實是被人連累的。
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蔡孝乾被捕,這人骨頭不硬,特務幾句好話加塊牛排就把他嘴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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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中間跑了一趟,但二進宮后那是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特務順藤摸瓜,從他本子里摳出了“吳次長”,又從交通員朱楓那兒翻出了吳石親筆簽的《特別通行證》。
這就是板上釘釘的鐵證。
消息傳到陳誠耳朵里,他在日記里只寫了四個字:“不勝駭異”。
這時候擺在陳誠跟前的,簡直就是個死胡同。
能不能去找蔣介石求個情?
按說倆人交情那是相當鐵。
都畢業于保定軍校,吳石還是大師兄。
當年武漢會戰,陳誠被鬼子圍在前線,炮彈就在腳后跟炸,是吳石帶人玩了命把他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
后來桂南會戰,又是吳石熬通宵搞到了日軍布防圖,陳誠靠著這情報,少死了幾千號弟兄。
這是實打實的救命恩情。
可陳誠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會兒張嘴,別說救不了吳石,弄不好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為啥?
因為蔣介石殺吳石,不光是抓間諜,更是在立威。
那時候國民黨剛撤到臺灣,人心散了,美國人正瞪著眼看蔣介石能不能鎮住場子。
短短倆月,馬場町刑場就斃了四百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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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太缺一顆有分量的人頭,來震懾內部那些“騎墻派”,順便做給美國人看。
國防部參謀次長,中將,這分量足夠壓秤了。
甚至在特別軍事法庭審的時候,法官想判個“重罪免死”,蔣介石看了報告當場拍了桌子,罵審判官“包庇罪犯”,直接把三個法官的烏紗帽給擼了,親筆把判決改成了死刑。
這哪是殺人,分明是在宣示誰才是老大。
陳誠要是這時候去觸霉頭,蔣介石正一肚子火沒處撒,下一個卷鋪蓋卷滾蛋的沒準就是他。
于是,陳誠選了那條最難受但也最理智的路:裝啞巴。
6月10號,馬場町一聲槍響,吳石倒在了血泊里。
臨死前他留下首絕命詩:“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
第二天,陳誠在日記里寫道:“其家屬無辜,余心難安。”
聽副官說,那晚陳誠對著北伐時的勛章發了半宿的呆,嘴里一直念叨著“對不住老友”。
人是救不活了,但這筆良心債,陳誠打算換個法子還。
吳石一走,家里天塌地陷。
媳婦王碧奎被抓,判了九年。
兩個娃,大兒子吳學成十六,小的吳健成才七歲,穿著單衣就被轟到了大街上。
這時候,陳誠開始動手了。
他的路數很高明:不硬剛,走程序,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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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件事,撈人。
王碧奎頂著“匪諜家屬”的帽子,按律例非死即重判。
陳誠沒直接下令放人,而是在案卷上磨洋工。
第一回批“暫緩辦”,用的是拖字訣。
第二回批“體恤將門遺孤”,打的是感情牌。
第三回直接找法務口的人談話,甩出一句大白話:“一個老娘們,懂個屁的政治?”
這話聽著糙,其實是給蔣介石鋪臺階——殺個寡婦,既沒啥政治油水,又顯得太小家子氣。
最后,九年的刑期硬是被砍到了七個月。
1950年9月,王碧奎走出了大牢。
人出來了,咋活?
陳誠這會兒顯出了心細的一面。
他沒讓王碧奎回以前的圈子,而是讓副官在郊區找了間不起眼的破屋子,又跟保密局打了招呼:“別老盯著孤兒寡母不放。”
工作也落實了,去紡織廠當個繞線工。
活兒是累點,但不起眼,能藏住身。
第二步,養娃。
這就是“陳明德”這個假名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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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臺灣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七十多塊新臺幣。
陳誠給吳家定的標準是每月二百塊。
這筆錢,足夠娘仨舒舒服服過個把季度。
但他堅決不露臉。
每次送錢送東西,都是副官戴個破禮帽去,東西一放就撤,只說是“受朋友之托”。
有一回大兒子吳學成燒到三十九度,陳誠的老伴譚祥聽說了,親自熬了雪梨湯讓副官送過去,還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說是陳家給的”。
為啥這么謹小慎微?
因為陳誠心里亮堂,如果是以“陳誠”的名義送,那就是政治站隊出了問題;但如果是“陳明德”送,那就是私人行善。
他在用一個虛擬的馬甲,給自己和吳家之間砌了一道防火墻。
如果光是給點錢,那也就是江湖義氣。
陳誠玩得最絕的是,他利用手里的權柄,給吳家孩子開了一條“體制內的VIP通道”。
這一幫,就是十好幾年。
后來解密的公文里頭,陳誠在處理吳家事兒的時候,有一句批示特別關鍵:“吳氏子女教育所需,可由特別經費項下支應,不必經正常程序。”
這話分量太重了。
“特別經費”、“不必經正常程序”,意味著他把對吳家的接濟,從私房錢變成了某種“長官特批”的灰色福利。
從1961年一直到1973年,吳家孩子的學費、生活費,甚至后來吳健成去美國的機票錢,走的都是這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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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吳健成想去美國留學。
這在當時可是個天大的難題,不光得有錢,還得過那一關接一關的政治審查。
陳誠是咋操作的?
這套組合拳打得那是行云流水:
搞錢:本來留學基金審批得等一百八十九天。
陳誠直接找了基金會主委、也是他的連襟俞大維。
俞大維打了個招呼,三十天,錢到賬了。
搞證:辦護照得查祖宗三代。
陳誠跟救國團、教育部、外交部全部通了氣,一路綠燈。
搞飯碗:怕孩子到了美國喝西北風,陳誠甚至通過駐美機構,給吳健成在波音公司謀了個翻譯的兼職。
這種級別的照顧,早就超出了“老朋友”的界限。
1965年,陳誠病重。
臨走前,他專門把接班人叫到床頭,特意交代了一句:“吳石的孩子要是有難處,該幫還得幫。”
這是在托孤啊。
他要把這把保護傘,在他死后繼續撐下去。
陳誠這一輩子,在官場上以“辭修”的名號響當當,手段硬,殺伐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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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吳石這檔子事上,他讓我們看見了權謀之外的另一種東西。
1973年,吳石被大陸追認為革命烈士。
1994年,吳石跟王碧奎的骨灰合葬到了北京香山福田公墓。
而在海峽那頭,直到2000年檔案見光,吳石的后人才曉得,當年那個讓他們在驚濤駭浪里活下來的“陳明德”,竟然是父親死對頭陣營里的二號大佬。
回頭再看,陳誠當年的選擇,其實是一次高難度的走鋼絲。
如果不救,他過不了良心那個坎兒。
畢竟當年在戰場上,吳石是用命換了他的命。
如果硬救,他過不了政治那個關。
在蔣介石立威的節骨眼上撞槍口,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折進去。
所以他選了第三條道:在政治上裝聾作啞,在生活上傾力兜底。
有人說,陳誠這是在贖罪,是因為沒能救下老友心里愧疚。
也有人說,這是陳誠給自己留的后路,畢竟亂世里頭,誰也不知道哪塊云彩會下雨。
但也許,答案沒那么復雜。
在那個人命賤得像草芥、連鄰居被抓都不敢開燈看的歲月里,陳誠只是在所有人都必須變成機器的時候,偷偷保留了一丁點人的溫度。
他沒敢跟蔣介石爭那個“大義”,卻把對老朋友的虧欠,全都補在了那張寫著“陳明德”的匯款單里。
這一補,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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