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的恐懼不是裝的,因為在那個年代,老夫少妻的“遺腹子”。
往往意味著通奸的罪名和沉塘的結局。
——《壹》——
公元1311年,元大都的城門緩緩打開,一輛馬車向南駛去,車里坐著的,是剛剛卸任翰林學士承旨的姚燧,這一年,他七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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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過去式了,官場的權力一旦交割。
人就迅速從神壇跌落成凡人, 回到河南洛陽的老家,他不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牧庵先生”,而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在這個龐大的家族里,姚燧的衰老是肉眼可見的。
走路需要人攙扶,眼神開始渾濁,手里的筆也漸漸握不穩了,對于豪門大族來說,家主的衰老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妻妾成群,子侄滿堂,所有人都在盯著那份龐大的家業。
家族內部的秩序是殘酷的。
一個沒有生育能力、即將入土的老人,在某些人眼里,價值已經耗盡,姚燧心里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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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讓自己的一生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人生最后的一個波瀾,不是在書桌上,而是在澡堂里。
這一年的洛陽,氣氛有些詭異。
姚燧雖然名為“歸隱”,但他的心思并沒有完全靜下來,他在等待,等待死亡,也在等待某種未盡的緣分,而這種等待,在一群年輕貌美的姬妾眼中,變得格外刺眼。
她們年輕的身體與腐朽的氣息共處一室。
這種反差,本身就埋著火藥味,沒有人相信,這棵老樹還能開出新花,連姚燧自己,恐怕也不信。
——《貳》——
公元1312年的夏天,熱得讓人發慌,知了在樹上拼命嘶叫,洛陽城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姚燧的私邸深處,水汽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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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酷熱難耐,這位七十四歲的老人需要在下午沐浴。
伺候他洗澡的,是一名極其年輕的侍妾,史書中沒有留下她的名字,在那個男權社會,她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負責搓背、遞毛巾的工具人。
但就在那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水溫正好,也許是侍妾的皮膚太過白皙,也許是老人回光返照般的沖動,七十四歲的姚燧,在滿是水汽的浴盆邊,寵幸了這名侍妾。
這不符合常理,甚至違背了生理規律,但它就是發生了。
按照常理,侍妾承恩,應當是歡天喜地, 在等級森嚴的豪門,一旦懷上家主的骨肉,地位就能飛升,甚至母憑子貴。
但這個侍妾的第一反應,卻是徹骨的恐懼。
事畢,姚燧正準備穿衣,卻發現身邊的女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淚如雨下,“主公,您這是要害死奴婢啊!”
姚燧愣住了,侍妾抬起頭。
臉上沒有半點紅暈,只有慘白:“您已年過古稀,身體早已衰敗,如今家中上下都盯著,倘若我因為這一次就懷了孕,等您百年之后,大娘子和公子們誰會相信這是您的骨肉?"
"他們定會說我不守婦道,私通外人!"
"到時候,我不僅保不住孩子,連這條命都要填了井!”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潑在了姚燧的頭上,太現實了,也太精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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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弱女子在豪門生存的本能直覺。
她清楚地知道,在這個家里,真相不重要,話語權才重要, 姚燧一死,她就是砧板上的肉,一個年輕女人懷著“死人”的孩子。
在任何人看來,都是通奸的鐵證。
那個時代的貞潔觀,是殺人的刀, 只要家族里的人想除掉她,想少一個人分家產,給她扣上一頂“淫亂”的帽子,簡直易如反掌。
姚燧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孩,沉默了。
他必須做點什么。
——《叁》——
沒有紙,沒有筆,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叫人進來研墨, 一旦叫人,這事兒就傳出去了,風言風語會立刻淹沒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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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燧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散落的衣物上。
他一把抓過了侍妾貼身穿著的肚兜,這是一塊私密的布,也是最貼身的證物,只有在這上面留字,才能證明這事兒發生在此時、此地、此情此景。
他在近處取來筆墨,直接在那塊柔軟的絲綢肚兜上揮毫潑墨。
墨汁滲入纖維,暈染開來,但這幾個字,寫得力透紙背。這是一首七言絕句,也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親子鑒定書”:
“八十年來遇此春,此春遇后更無春,縱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墳前拜掃人。”
他在告訴后人:老夫雖然老了,但依然有這個能力,這是老天給的奇跡。
“此春遇后更無春”:這句話寫得極為決絕,他在預言自己的死亡,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這句話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別懷疑她以后還會亂搞,這是我生命最后的火花。
“縱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墳前拜掃人”:這是整首詩的核心,也是給家族下的死命令,即便我活不到孩子長大,即便我不能親自撫養他,這個孩子也是我姚家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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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資格站在我的墳前磕頭,有資格繼承我的血脈!
在古代禮法中,只有正統的子孫才有資格掃墓, 姚燧把“拜掃人”三個字寫在肚兜上,就是直接賦予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合法的繼承權。
寫完這首詩,姚燧把肚兜塞回侍妾手中。
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收好,這是你的護身符,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但若有人要害你,這就是鐵證。”
侍妾顫抖著雙手接過這塊帶著墨香的肚兜。
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貼身衣物里,她不知道,這塊布,將在幾個月后,掀起多大的風浪。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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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隕落,朝野悲痛。
但在姚家的內宅,悲痛之余,一場風暴正在醞釀,因為那個侍妾,真的懷孕了,隨著姚燧的下葬,侍妾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而在她生產之后,是個男孩。
這本該是喜事,但在姚家正妻和其他子侄眼中,這就是“家丑”,流言蜚語瞬間爆發:“這女人平日里就不老實,指不定是誰的野種!”
質疑聲變成了咆哮,咆哮變成了驅逐令。
家族會議上,長輩們面色鐵青,指責侍妾不守婦道,甚至有人提出要按照家法處置,將她逐出家門,甚至更慘。
侍妾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孤零零地站在廳堂中央。
四周全是冷漠和鄙夷的目光,沒有人相信她,因為在生理學和常理面前,七十四歲老人的生育能力本身就是個笑話。
就在眾人要動手的時候。
侍妾從懷里掏出了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層層打開,那件帶著汗漬和墨跡的肚兜展現在眾人面前,全場死寂。
那上面的字跡,狂放、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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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來遇此春……”
當族中的長輩念出這句詩時,所有質疑的人都閉上了嘴,這不是一首詩,這是姚燧的遺囑,是他在陰間伸出的一只手,護住了這對孤兒寡母。
面對確鑿的“親筆信”,家族里再強勢的人也不敢造次。
否定這個孩子,就是否定姚燧的親筆遺命,就是不孝,那一場風波,因為這塊肚兜,瞬間平息, 那個本來會被當做野種處理的孩子,最終被寫入了姚家族譜。
這件軼事,也被后來的葉子奇記錄在《草木子》中。
和對弱者最深沉的悲憫,這塊藏在肚兜里的墨跡,透著那個時代少有的人性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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