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北平的夜風割面成刀,一輛無燈吉普停在東交民巷。押解車門打開,一位衣領翻起、目光幽冷的男子跳下,他就是谷正文。就在這個冬夜,他將人生徹底鎖進了特務世界,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谷正文1914年生于河北淶水,讀北大中文系時以詩文聞名,朋友們只知他才氣橫溢,卻沒人發現他已被軍統物色。九一八后,他口口聲聲痛斥日寇,暗地卻把情報遞交給軍統聯絡員。抗戰全面爆發,他又借助學生運動的掩護進入八路軍115師偵察大隊,從此左右逢源。林彪只看見他夜行千里、刀口舔血的能力,沒想到這名隊長已把身份玩成了套中套。
1943年冬,山西靈丘一役,谷正文帶隊潛入敵后偵察。隊伍歸途突遭日軍包圍,他故作英勇斷后,卻陰差陽錯投向敵營。表面戰俘,實為策應早已商量好的“回歸”。三個月后,重慶軍統總部多了位代號“野狐”的密探。戴笠見他心狠手快,收為嫡系;毛人鳳初見,只說一句“此人可用”。
抗戰勝利當年,北平地下黨的電臺在東安市場附近秘密播發華北局情報。谷正文放出“飛賊”段云鵬,一夜潛樓剪線,臺址暴露。次晨,北平守備司令部槍聲四起,謝士炎被擒。審訊室里燈火搖曳,“你背后是誰?”這句話冰冷射出,換來的回答只有“永不吐口。”那天夜里,谷正文第一次被對手的從容震住,汗濕軍裝,卻更加發誓要用血洗“恥辱”。謝士炎兩年后赴刑場,“野狐”在重慶酒會上淡淡一句“又解決一枚頑石”,引來一片附和的猖狂笑聲。
1948年初,淮海鏖戰塵埃落定,傅作義意興闌珊。在北平故宮的漪瀾堂,谷正文向蔣緯國獻策:“一車吉普,幾名老練兄弟,綁來就是。”蔣緯國沉默片刻搖頭。此役未成,但在復命電報里,谷正文卻寫下“傅已心在北,遲早東流”,逼得蔣介石連夜電調京滬特務網加強監控。
國民黨大勢已去后,蔣介石遷臺,仍憂心“失節者”楊杰。毛人鳳接指令不愿惹事,遂把燙手山芋拋給“野狐”。1950年3月,香港銅鑼灣開槍聲驟起,楊杰倒在街角。暗哨回報:“一發命中。”谷正文只回廣播電碼:“風清”。這一冷字成了臺灣情報圈的黑話:任務結束,無需赦言。
1955年春,他又將黑手伸向海外。克什米爾公主號被安放炸彈,十二名國際記者葬空難。周恩來因行程調整幸免。國際輿論嘩然,臺灣當局卻對谷正文只字未提。內部獎掖倒是給足:新屋一棟,現金五萬美金,外帶“忠誠勛章”一枚。毛人鳳感嘆:“我自認手辣,還是不及你。”
然而多行不義,后果終現。谷正文三婚娶了成都市地下黨員王氏,對方表面歸順,暗里尋機復仇。1973年,他端起茶杯,發現水面漂著白色粉末,手腕一抖,瓷碎一地。王氏瞬間被拖進書房,鞭影交錯,呼聲悲鳴。自那以后,谷正文赴宴必自帶茶葉,自斟自飲,連蔗糖都親自切割。
時代更迭,昔日“活閻王”走向衰朽。進入八十年代,子女們因常年恐懼早已與他保持距離。宅院空蕩,只有保姆守門。1984年秋日,女兒匆匆敲門,哭訴丈夫風流。谷正文聽完,沉默轉身,從抽屜抽出寒光一閃的鋼刀。樓下走廊,他迎面堵住女婿,未及分說,刀尖直刺腹部。女婿捂血倒地,他卻只吐三個字:“不許再鬧。”案件傳出,島內輿論嘩然。司法機關顧忌過往功勞,僅以“過當防衛”輕判,谷正文依舊自由。此事成了臺北警界流傳的笑談,也寫下他晚景最真實的一筆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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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他一生最看重的并非金錢而是“記錄”。自六十年代起,他口述、備忘、整理,硬是把殺人筆記寫滿十八本,夾藏暗號、圖紙、座標。有人勸他焚毀,他擺手:“歷史要有人記。”可這些紙頁直到九十年代才浮出水面,一部分遞進歷史學者手里,另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
谷正文1995年病故臺北榮總醫院,終年81歲。彌留前,他握著氧氣罩,旁人聽不清他說什么,只捕捉到“野狐”兩字。病歷上的死因是肺癌晚期,訃告卻只寫“前安全局顧問”。當年一起縱橫的同僚多已落魄或伏法,他的名字卻仍能讓知情者眉心一緊。試想一下,若無血腥戰火,若無政權更迭,這個讀詩寫詞的北大才子或許只是教書先生。然而時代給了他冰冷劇本,他主動選擇扮演最冷酷的角色,十幾萬字的自述里找不出一句悔意。殺人如麻、無所顧忌,這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后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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