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貼近自身利益？《科學美國人》解讀阿拉巴馬號與雄偉號

19世紀90年代末，對美國海軍而言是極為活躍的時期——一方面，艦隊在美西戰爭中獲得了真實的作戰經驗；另一方面，艦隊規模與艦艇質量也在不斷擴大與提升，尤其是大型裝甲艦的發展。繼圣地亞哥-德古巴海戰的老兵——“得克薩斯”級、“俄勒岡”號和“愛荷華”號裝甲艦之后，美國又開工建造并在世紀末完成了兩批新艦：兩艘“基爾薩奇”級裝甲艦以及三艘“伊利諾伊”級裝甲艦。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當時美國主要目標是保衛本土海岸與海外領地，但仍密切關注并分析歐洲國家的造艦進程。美國政界、軍界及造艦工程師對英國海軍尤為關注，因為英國艦隊在數量和質量上的增長都十分顯著。

美國裝甲艦“得克薩斯”號

有趣的是，當時美國國內并未提出“追趕并超越”的口號，甚至有人指出，“沒有必要實施像英國那樣大規模擴充艦隊的計劃”。不過，美國開始討論：與其像以往那樣零散擴充艦隊，是否更明智的做法是按照預先制定的統一、連續的發展計劃來建設海軍？由此，美國選擇了屬于自己的道路，以實現其海軍力量的“適度發展”。

可以看出，兩艘“基爾薩奇”級裝甲艦（“基爾薩奇”號和“肯塔基”號）總體上是“俄勒岡”號和“愛荷華”號的直接繼承者，保留了這些裝甲艦的典型特征：相對較小的排水量、較淺的吃水、裝備330毫米主炮與203毫米中間口徑火炮、厚重的裝甲帶，以及較為一般的適航性能。而“伊利諾伊”級裝甲艦（“伊利諾伊”號、“阿拉巴馬”號、“威斯康星”號）則明顯帶有歐洲影響的痕跡：提高的干舷高度、配備152毫米副炮，以及成對布置的兩座煙囪（顯然受到英國“皇家君主”級和“雄偉”級戰列艦的影響），不過其主炮仍然維持在330毫米口徑。

這是一張上世紀初（1900年代初期）出版的彩色明信片，展示了基爾薩奇號剛完工時的外觀。

美國裝甲艦“基爾薩奇”號

這兩型戰艦的建造不可避免地在美國海軍界引發了討論，人們對“基爾薩奇”級與“伊利諾伊”級的優缺點進行了比較，而優勢往往被認為屬于后者。1898年裝甲艦“阿拉巴馬”號下水后（該艦由費城的克蘭普公司建造），美國《科學美國人》雜志發表文章，詳細介紹了該艦的技術性能，甚至嘗試將其不僅與“肯塔基”號進行比較，還與英國裝甲艦進行對比。

英國裝甲艦“皇家君主”號（Royal Sovereign）

《科學美國人》雜志在文章中宣稱：“……這艘新型裝甲艦……在防護與武裝方面，按照其排水量和航速來看，比世界上任何其他軍艦都更為優越！這一點從與英國‘雄偉’級裝甲艦的比較中最為明顯。后者滿載排水量可達15000噸，而‘阿拉巴馬’號的相應排水量僅約為11000噸。”

對此還能說什么呢？美國人顯然很清楚該與誰進行比較，也一向善于自我贊揚，并能在自身不足中找到優點（笑）。而他們選擇的比較對象確實恰當——當時“雄偉”級確實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裝甲艦之一，而且已經建造了9艘（數量是計劃建造的“伊利諾伊”級的三倍）。此外，英國造船廠當時還已鋪設龍骨并迅速建造6艘“卡諾普斯”級裝甲艦——不過這只是為了烘托背景氣氛而已（笑）。

英國裝甲艦“雄偉”號（Majestic）

根據美國《科學美國人》雜志的數據，“阿拉巴馬”號即便排水量更小，性能依然更優。事實上，它裝備了4門330毫米主炮，而英國裝甲艦則配備4門305毫米主炮；副炮方面，“阿拉巴馬”號裝有14門152毫米“速射炮”，而英國艦僅為12門。“阿拉巴馬”號配備了16.5英寸裝甲，而“雄偉”號則只有13英寸裝甲（美國方面將其計算為9英寸〔229毫米〕舷側裝甲加上4英寸〔102毫米〕裝甲甲板斜面）。美國艦的主炮塔據稱裝有17英寸裝甲（按該雜志說法），而英國炮塔則只有6英寸（？）。雜志中給出的數據顯得有些奇怪，不過這大概可以歸因于當時信息獲取的局限。通常認為，“阿拉巴馬”號炮塔裝甲厚度為356毫米，而“雄偉”級的炮座防護帽則為254毫米裝甲。

美國裝甲艦“阿拉巴馬”號

被明確指出為“阿拉巴馬”號缺點的，是其較低的航速——16節，而“雄偉”級為17至17.5節。不過這一不足很快又被其艦體尺寸優勢所“彌補”。

《科學美國人》雜志聲稱：“……美國裝甲艦對敵方炮火來說是更小的目標，而且由于其吃水淺4英尺（約1.2米），能夠進入其體型更大的對手所不敢進入的港口、河流與運河。”

提及河流與運河或許會讓一些人感到奇怪，但對于當時的美國軍艦而言，這是極其重要的性能指標——美國顯然從南北戰爭中吸取了經驗教訓。

“雄偉”級裝甲防護示意圖（布拉西）

在首艦“伊利諾伊”號服役后，仍是那本美國《科學美國人》雜志繼續向公眾介紹該型戰艦，并稱其為“我國艦隊中最引人注目的戰列艦”，同時將重點放在艦艇的裝甲防護和武備方面。下面僅列舉其中的一段評論，我們不作爭論，只作為參考，看看當時美國自由媒體（當然也是“世界上最公正的媒體”）是如何呈現這些內容的。

“……艦體中央部分完全被一整道連續裝甲壁所覆蓋，該裝甲壁從水線以下4英尺（1.2米）一直延伸至上甲板，垂直高度約為23英尺（6.9米）；此外，在任何部位，這道裝甲壁的厚度都不小于5.5英寸（約140毫米）。如果考慮到5.75英寸的哈維裝甲鋼足以抵御除最大口徑炮彈之外的所有炮彈，那么顯然，新型戰列艦將為我方炮手提供良好的防護。”

美國裝甲艦“伊利諾伊”號

順便一提，我曾在資料中見過關于“連續裝甲墻”的比喻，不過那是用來形容英國“雄偉”級的——不過也無妨，每一型軍艦都可以擁有“屬于自己的裝甲墻”。關鍵在于，美國媒體對這些新型戰艦給予了相當高的評價，并逐步提升其重要性。或許正因如此，在同一本《科學美國人》雜志中，美國人再次將“伊利諾伊”級裝甲艦（尤其是“阿拉巴馬”號）與英國裝甲艦進行比較，這次對比的對象已不再是“雄偉”級，而是更新型的“卡諾普斯”級。那么，你覺得比較結果會偏向哪一方呢？

《科學美國人》指出：“……將‘阿拉巴馬’級艦艇與英國海軍‘卡諾普斯’級艦艇進行比較可以發現，在某些方面，我們的艦艇盡管尺寸更小，卻優于對方；而在其他方面，則并不占據明顯優勢。”

英國裝甲艦“卡諾普斯”號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不錯、也頗具自我反思意味的開頭（笑）。

“……如果不計算水平裝甲甲板，‘阿拉巴馬’級艦艇所安裝的裝甲總重量為2000噸，明顯超過‘卡諾普斯’號的裝甲重量。考慮到‘卡諾普斯’號排水量約為13000噸，而‘阿拉巴馬’號為11525噸，這一點尤為值得注意。如果一艘排水量多出1500噸的軍艦卻擁有更少的裝甲，那么問題便出現了：補償因素在哪里？這些額外排水量被用在了什么地方？主要用于增加煤炭儲備、更多的補給與彈藥儲量，以及更強大的發動機與鍋爐。此外，更大的艦體還提供了更多空間，可容納更龐大的艦員編制。”

總體而言可以同意，“卡諾普斯”號體型更大，其最大長度幾乎比“阿拉巴馬”號長14米，而且其裝甲確實更薄——裝甲帶厚度僅為152毫米（不過如果換算為哈維裝甲標準，大約相當于197毫米）。那么，在美國專家看來，多出的1500噸標準排水量究竟用在了哪里？此外，還可以補充一點：“卡諾普斯”級采用了水管鍋爐，從而在動力裝置方面節省了重量，因此可用于其他用途的“自由排水量”實際上更多。

“……與‘阿拉巴馬’號相比，‘卡諾普斯’號的彈藥儲量增加并不算顯著。其最大載煤量為1850噸（按我們的資料為2300噸），而‘阿拉巴馬’號為1200噸。其動力裝置功率為13500馬力，而‘阿拉巴馬’號為10000馬力，這使其航速達到18.5節，而‘阿拉巴馬’號為16節。其艦員編制為700人（按我們的資料為682人），而‘阿拉巴馬’號為489人。”

“卡諾普斯”級裝甲防護示意圖

總體而言，這些說法基本屬實，只是存在一些細微偏差。

雜志繼續寫道：“……另一方面，‘阿拉巴馬’號在防護能力和武器重量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其裝甲帶厚度從9.5英寸到16.5英寸不等，而‘卡諾普斯’號的裝甲帶厚度僅為6英寸，其后還有一層3英寸厚的傾斜裝甲甲板。‘阿拉巴馬’號炮位裝甲厚度在5.5至17英寸之間，而‘卡諾普斯’號則為5至12英寸。‘阿拉巴馬’號甲板裝甲最大厚度為4英寸，而‘卡諾普斯’號為3英寸（按我們的資料為：51–25毫米＋25毫米）。”

確實，這一點難以反駁。不過需要指出的是，英國方面為裝甲防護分配了3600噸重量（比“雄偉”級減少了935噸），因此差異確實很大。只是美國方面沒有提到，“卡諾普斯”級采用的是克虜伯裝甲，而非哈維裝甲，這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整體比較格局。

“‘阿拉巴馬’號裝備4門13英寸、重60噸的火炮，以及14門6英寸、重6噸的火炮；而‘卡諾普斯’號裝備4門12英寸、重46噸的火炮，以及12門6英寸、重7噸的火炮。”顯然，“阿拉巴馬”號在火炮配置上所投入的重量要大得多。不過遺憾的是，“阿拉巴馬”號無法享受到最新型戰列艦所裝備的改進型火炮優勢。其火炮屬于較舊型號，13英寸60噸炮的炮口動能實際上低于英國新型12英寸火炮。

“阿拉巴馬”號裝甲防護示意圖（布拉西）

而在這一點上，美國人多少值得稱贊——他們終于“注意到”一個事實：到20世紀初，他們的330毫米主炮實際上已經過時。更重要的是，這些火炮的射速最多只有每4至5分鐘1發，以19世紀90年代末的標準來看，這已經非常低。誠然，重達512千克的炮彈（裝填10至16千克炸藥）對潛在對手仍具有震懾力；然而，如果對手在同樣時間內能夠發射3至4枚重386千克的炮彈，那么這種優勢便會被明顯削弱。畢竟還必須命中目標，而且美國330毫米火炮的可靠性也并不理想。

在總結部分，《科學美國人》將重點放在艦艇的航速性能上：

“……正如我們所提到的，這兩艘軍艦的航速分別為：‘阿拉巴馬’號16節，‘卡諾普斯’號18.5節。正是在航速相對較低這一點上，‘伊利諾伊’級的設計存在不足；令人欣慰的是，這一缺陷將在‘緬因’號及其同型艦上得到糾正，這些艦艇將確保達到18節航速，并且在試航中甚至可能達到18.5至19節。”

美國人給出了一個頗有意思的結論：“是的，‘阿拉巴馬’號在航速上處于劣勢，但我們很快就會建造‘緬因’號，到時候一切都會改變。”（笑）確實，這種收尾方式相當積極且充滿希望。正如某位著名電影角色所說：“人們往往記住最后一句話。”（當然，心理學家對此未必完全認同。）

順便一提，根據相關資料記載，“緬因”號最終確實達到了18節航速。

那艘著名的高速“緬因”號

那么，我們通過20世紀初建造并服役的“伊利諾伊”級戰列艦的例子（這“三姐妹艦”全部在1900—1901年間建成），展示了美國專家如何評估并比較他們自己的艦船。總體來看，這些艦艇表現相當不錯。正如我們所見，一切似乎都進展順利……

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從這里開始。英國人同樣對這些美國戰列艦進行了比較，并得出了自己的結論。而這項比較也發表在一本雜志上——不過是英國雜志——而其中的結論則略有不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