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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中緬邊境的群山還籠罩在夜色中,清晨6時,德宏邊境管理支隊戶拉邊境派出所的燈光早已亮起。民警甘玉琴仔細給9歲的女兒楊陽整理衣領、收拾行裝,牽起她的手,一同踏上這條浸透兩代人青春與熱血的邊境巡邏路。
“媽媽,你能回家過年嗎?”幾天前,楊陽在電話里這樣問。甘玉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得知媽媽春節(jié)期間要在邊境值守、不能回家后,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想去看看你堅守的地方。”
甘玉琴起初有些猶豫。山路難行、邊境環(huán)境復雜、孩子年紀還小……但她的思緒很快回到了哥哥甘祖榮身上。2007年3月25日,時任德宏公安邊防支隊干事的甘祖榮在邊境執(zhí)行任務時遭遇武裝毒販襲擊,中彈犧牲,生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山林。哥哥犧牲后,甘玉琴毅然接過鋼槍,來到兄長曾戰(zhàn)斗和堅守的邊境一線,循著他的足跡默默守護,一晃便是十余年。
“也許,讓她走一走這條路,會比任何新年禮物都更有意義。”
天色漸明,巡邏車顛簸在蜿蜒的山路上。劇烈的搖晃讓楊陽臉色發(fā)白,忍不住喊頭暈、想吐。甘玉琴一手遞過水壺,一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心里發(fā)緊,卻始終沒有說出“返回”兩個字。
下車步入密林,楊陽起初還帶著孩子的新奇——不知名的野花、偶爾爬過的小昆蟲,都讓她睜大了眼睛。
“再堅持一下,前面就是界碑了。”隨著山路漸陡、碎石滿地,楊陽的腳步慢了下來,話也越來越少,只低著頭,一步一步踩穩(wěn)腳下的路。
最難走的一段,幾乎看不到成形的路,只能循著巡邊人常年踩出的足跡辨認方向。落葉濕滑,樹根盤結,帶刺的荊條不時刮過衣褲。楊陽喘著氣,腳步越來越沉:“媽媽,我真的走不動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甘玉琴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向前方,一方青白色的碑影已在林間隱約浮現(xiàn)。楊陽順著望去,咬了咬嘴唇,重新抬起了腳。
正午的陽光穿過枝葉,94號界碑清晰地矗立在眼前。甘玉琴從背包里取出紅漆和毛筆,蹲下身,開始一筆一畫地為碑上“中國”二字描紅。楊陽安靜地站在母親身旁,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抹緩緩流動的鮮紅。
“這是咱們的界碑。”描完最后一筆,甘玉琴輕聲說道,“媽媽守了它十八年。”
山風仿佛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甘玉琴望著女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想起哥哥犧牲的那個夜晚,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巡邏隊來到這里時,握著描紅筆微微顫抖的手。如今,女兒正站在她曾經站過的地方,站在舅舅用生命守護的土地上。沒有激昂的誓言,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有這一程山路,從晨霧走向暮色。
“媽媽,我以后還要來,還要和你一起巡邏,和舅舅一樣,守護好這里。”
“好,媽媽相信你。”
返程時,夕陽將連綿的山脊染成一片暖金色。楊陽依舊走得慢,卻再沒說過一聲“累”。這個春節(jié)前夕,邊境線上的年味,是山風裹挾的草木氣息,是界碑前無聲的凝望,是母親牽著女兒走過的、沉默而堅實的巡邊路。
在德宏500多公里的邊境線上,這樣的身影還有許多。他們行走在節(jié)日的寂靜里,用重復了千萬次的腳步,丈量著家園與國門的距離。新春走基層,記者跟隨他們的背影,看見的不僅是巡邊路,而且是“團圓”二字背后,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守護。它們藏在每一次日出時的出發(fā),每一次對界碑的凝視,和每一個“今年我值守”的平凡決定里。身后是萬家燈火,腳下是山河疆土。這,就是云南邊境線上,最尋常也最隆重的“年”。
記者 楊子莊 通訊員 田洪濤
編輯 李潤棋 湯棵惠(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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