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村里頭正辦著一場拖了整整十六年的“算賬大會”。
跪在臺上的死刑犯名叫石五則。
槍聲一響,這個藏得極深的老狐貍,總算把欠下的血債給還了。
把這號人物從人堆里揪出來的,不是穿制服的公安干警,而是一個叫陳德鄰的普通公職人員。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陳德鄰,差一點兒就成了劉胡蘭的女婿。
這段陳年舊事好多人都沒留意,可要是細琢磨陳德鄰那七年的追兇路,你會發現這不光是個報仇雪恨的劇本,更是一個講理的人,怎么在大家都覺得“案子結了”的時候,硬是從邏輯縫隙里摳出了不對勁。
大伙都覺得時間能把真相帶出來,瞎扯。
真相那都是有人死磕到底才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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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日歷翻回1952年。
那會兒劉胡蘭走了有五個年頭了。
陳德鄰坐在電影院看《劉胡蘭》。
銀幕上正演到叛徒出賣戰友,周圍觀眾看得咬牙切齒,恨不得鉆進屏幕里打人,可陳德鄰坐在那兒,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乍一看這邏輯挺順:石三槐被抓,劉胡蘭緊接著被捕,后來石三槐死了,劉胡蘭也犧牲了。
反正死無對證,把黑鍋扣在一個不會說話的死人頭上,好像最“說得通”。
可陳德鄰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腦子里總轉悠著1947年1月的那幾個片斷,那是他當年偷偷摸回村里暗訪時,怎么也解不開的幾個“死結”。
頭一個疙瘩,是關于“過堂費”的盤算。
劉胡蘭遇難前四天,就是1947年1月8號,閻軍連長許得勝搞突襲,抓走了五個人,里頭就有石三槐和石五則。
這五個人都被押到了大象鎮,也都進了審訊室。
敵人抓人是為了掏情報,不把你往死里打是不可能的。
后來放回來的那幾個,個個被打得血肉模糊,沒一個人樣。
偏偏就這個石五則是個異類。
他回來的時候,皮光肉滑,連點傷都沒有。
這就太邪門了。
在敵人的老虎凳上,想不挨揍只有一條路:你在這場交易里,交出了讓對方滿意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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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啥?
傻子都猜得到。
第二個疙瘩,出在大廟門口的那場慘劇上。
1月12號,劉胡蘭犧牲那天。
敵人把全村老小趕到大廟前頭。
那會兒,被大伙懷疑是內鬼的石三槐也被押在場。
就在石三槐剛喊出半句“我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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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手極黑,石三槐當場就暈死過去。
后頭的事兒更怪:敵人沒怪石五則多管閑事,反而順手把昏迷的石三槐拖到鍘刀底下,咔嚓一下給辦了。
后來有人問起,石五則給出的理由特顯“仁義”:“我看他太受罪,不忍心,想打死他讓他少遭點罪。”
這話聽著像是在發善心,可在陳德鄰眼里,這分明就是封口。
那一棍子下去,石三槐沒吐出來的后半截話,就永遠爛在肚子里了。
第三個疙瘩,是關于認人的細節。
沒過幾天,陳德鄰的八叔段占喜也被逮了。
眼瞅著要動刑,石五則突然跳出來跟敵人嚷嚷:“他姓段,不姓陳,陳德照的叔叔不是這人。”
敵人居然信了他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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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頭有個天大的漏洞:段占喜確實姓段,但他是過繼出去的,實打實就是陳家人。
敵人一幫外來的大頭兵,怎么可能把村里七彎八繞的宗族關系摸得門兒清?
除非有個知根知底的“地頭蛇”,在旁邊給他們當狗頭軍師。
這三個死結,在陳德鄰心里頭憋了整整五年。
換個普通人,這事兒也就忍了。
畢竟大局已定,主要的劊子手像許得勝、張全寶都吃了槍子兒,案子早就算成了“鐵案”。
這時候去翻舊賬,還要咬出一個活得好好的、特別會演戲的“幸存者”,搞不好要把自己搭進去。
可陳德鄰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因為他和劉胡蘭的情分,實在太不一般了。
這得說說那場讓人哭笑不得的“娃娃親”。
陳德鄰和劉胡蘭是同村,比妹子大四歲。
倆人從小在一塊兒跑公事,偵察個敵情、送個信兒,那是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
抗戰那會兒,都在呂梁山前線搞后勤,關系鐵得很。
這種鐵,讓家里長輩想岔了。
抗戰一結束,陳德鄰老爹看兩個孩子挺般配,自作主張備了厚禮去劉家提親。
這事兒辦得全是“父母之命”,唯獨缺了當事人的點頭。
當時陳德鄰在縣里上班,壓根不知道家里給自己定了媳婦。
等回村一聽這消息,腦瓜子嗡嗡的。
原因很簡單:他在外面早就自由戀愛談了對象,只是沒敢跟家里透風。
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不光傷感情,弄不好還得結仇。
但陳德鄰這人做事挺爺們兒。
他沒讓爹媽去退親,而是自己直接找劉胡蘭,把情況一五一十攤開了說。
劉胡蘭也是個爽快人,既然是誤會,那就原物奉還,親事拉倒。
這小插曲沒傷了和氣,反而讓陳德鄰對這個通情達理的小妹子更敬重了。
后來,劉胡蘭也碰上了真正的意中人——王本固。
王本固是冀中軍區12團的連長,因為長了一身嚴重的疥瘡,留在云周西村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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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胡蘭作為婦女干部,照顧傷員那是分內活兒。
據劉胡蘭妹妹劉愛蘭回憶,王本固“最饞我姐做的搟尖尖面,一頓能造三大碗”。
這一來二去,感情就升溫了。
倆人訂婚那會兒,王本固送的定情信物很有時代感:一副眼鏡、一條毛毯、一支鋼筆。
劉家也特重視,在那個窮得叮當響的年代,硬是弄來了白酒,包了頓豬肉大蔥餃子。
要不是打仗,這兩口子本來該是讓人眼饞的一對兒。
王本固歸隊前,劉胡蘭送了他老遠。
分別的時候,王本固留給她一塊手帕。
劉胡蘭犧牲前,把這手帕交給繼母,留下了那句讓人心碎的遺言:“讓他別等我了。”
正因為有這份實打實的情義,陳德鄰沒法接受劉胡蘭死得不明不白。
1952年看完電影,陳德鄰開始了他長達七年的“獨行”。
這時候,最難的不是找證據,而是打破大伙的“腦回路”。
村里人早就被石五則的“潑臟水”戰術洗腦了,都認定死掉的石三槐是叛徒。
石五則活著,還活得挺滋潤,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擋箭牌”。
陳德鄰沒敢正面硬剛,而是走了條迂回的路子:找那些不起眼的“邊緣人”。
他找到了當年跟石三槐、石五則一塊兒被抓的另外幾個人,比如張生兒,還有烈士石六兒的家屬。
功夫不負有心人,突破口終于在一個極不起眼的細節上炸開了。
石六兒被關押的時候,他妹子石玉貞去送過飯。
趁著看守走神,石六兒悄悄遞給妹子一句話。
這句話,成了后來定罪的死錘。
石六兒說:“我和三爺沒招,是五爺招了。”
在村里論資排輩,大家都管石五則叫“五爺”。
這句話,把之前所有的疑點——毫發無傷的釋放、大廟前的滅口棍、精準的認人指點——全都串了起來,成了一條斷不了的證據鏈。
石五則這筆賬,總算盤清楚了。
這貨被抓時的僥幸心理是:只要把同伙全害死,只要自己嘴硬到底,只要把臟水往死人身上潑,就能瞞天過海。
但他漏算了一點:他面對的是一群在這個村里活了好幾輩子的人,誰是個啥脾氣,誰能干出啥事,大伙心里都有桿秤。
拿到關鍵證詞,陳德鄰就開始寫申訴信。
從中央到地方,只要能管事兒的衙門,他都寄。
這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直到1958年,上面終于重視起來,專門成立了針對劉胡蘭案的專案組。
1959年,鐵證如山,石五則被抓捕歸案。
審訊下來,真相大白:這貨不光出賣了劉胡蘭等七位烈士,還親手沾了戰友的血。
1963年,隨著一聲槍響,石五則結束了他罪惡的一輩子。
回頭再看,陳德鄰耗了七年光陰,僅僅是為了抓個叛徒嗎?
不全是。
他是在為那個差點成了一家人的戰友討個公道,也是在為那個背了黑鍋慘死的石三槐洗刷冤屈。
歷史有時候會被迷霧罩住,會被謊話涂改。
但像陳德鄰這樣的人,他們就像是歷史的審計員。
他們不信那些情緒化的東西,不信道聽途說,只認死理兒和證據。
只要賬目對不上,哪怕過個十年二十年,這筆賬也得算個明白。
這對死者,才是最大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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