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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柒柒 供圖|葉潤澤
手機在黑暗里震,嗡嗡的。凌晨兩點。
葉潤澤摸過來,接起。屏幕炸開一團模糊的光和噪點,人影晃動,歌聲劈面而來:“天上的月亮誒,照進我的心里面——”
是他火了的那首《故湘·風》。手機里,這位朋友估計是喝多了,在KTV包廂里吼得真情實感,聲嘶力竭。
他想起前年,在自己最不如意的時候,許了這么一個愿望:“一定要出一首歌,是別個喫醉噠酒,進KTV必點前十首(歌)里,一定有我的這么一首!”
現在,愿望一再以凌晨視頻電話的方式,精準送達。
坐在故事長沙小酒館里聊天的葉潤澤講起這個插曲,笑起來,“冇想到,實現得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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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葉潤澤和功夫胖聊《故湘·風》背后的故事
,冇味
煙霧這東西,在錄音棚里是有形狀的。香煙的青灰色沉在下面,電子煙的甜霧浮在上面,中間偶爾飄出一縷清苦的線香——那是葉潤澤點的。
他習慣在創作的地方,在演出的后臺,特別是陌生的環境里點上香薰,對于他來說,氣味是錨,能讓他安全且舒服地思考和創作,“我不能改變這個地方的樣范,但我可以改變這個地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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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潤澤這些年的日常不是在飯局,就是在錄音棚。朋友的錄音棚是homie們的“酒吧”,設備觸手可及,音樂作品就從這煙霧、酒氣和長沙話的粗糲顆粒里,集體創作出來,帶著即興的毛邊。
“玩音樂,一定要一伴玩,”葉潤澤喝一口酒,“一個人玩,冇味。一個人玩不如去簽公司當愛豆。”一旁的功夫胖逗著腳下的藍貓,舉起杯子和他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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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潤澤和功夫胖結識于2008年的“校內網”。
在北京讀高中的葉潤澤被初戀女友安利——“你不是喜歡說唱嘛,長沙有個好屌的說唱組合叫C-BLOCK!”
2007年的夏天,C-BLOCK初登湖南經視《越策越開心》舞臺,帶著青澀與莽撞,大傻(盛宇)、劉聰、功夫胖站在綜藝演播廳耀眼的燈光下,唱著用長沙方言寫就的《長沙策長沙》,一炮而紅。后來,C-BLOCK發布了他們首張Mixtape《湘SHOW》,活躍于各類節目和演出中。
“我在校內網上搜索功夫胖,加了好友,開始聊天,”葉潤澤大笑著又補了一句,“我還加了盛宇,他冇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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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虛擬世界里成了“網友”。后來,葉潤澤去密歇根州立大學念商科,在美國,混兄弟會,街頭打流,人生中第一次在實體商店看見DJ臺,稀奇地走不動路。也開始玩音樂,彈吉他,搞創作,發出的歌還會被別人噴。
其間,和功夫胖,隔著太平洋,聊音樂扯閑談的網上沖浪情誼還在繼續,直到2012年,葉潤澤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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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葉潤澤進公司干了幾年,覺得“太冇味了”,心里的火,少年時聽邁克爾·杰克遜和阿姆時就埋下了。
彼時,C-BLOCK全職做音樂,而葉潤澤下了班就躥過去,找他們玩,看他們做音樂,打邊鼓,一坐一晚上。輕松,純粹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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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一句“你有Freestyle嗎?”點燃了夏天,《中國有嘻哈》將地下說唱瞬間引爆至全民視野。來自長沙的C-BLOCK參與并見證了這段歷史,借著巨大的流量勢能,2018年,他們以“SUP MUSIC”廠牌名義發行專輯《以下范上》,成為現象級作品,傳遞著一以貫之的“江湖道義”“市井溫情”和“文化根性”,他們從“長沙的C-BLOCK”變成了“中國的C-BLOCK”。
行業在資本推動下迅速形成完整產業鏈,和巨量的商業價值與消費市場。
此時,葉潤澤意識到,說唱可以作為一條職業化的道路去發展。這一年,他辭職了。
《故湘·風》
創作《故湘·風》的動機很簡單,葉潤澤心里已經有了四個流行和弦套子,他想試試,“從來沒寫過這樣的歌,別人能寫,我也能寫。”
他抱著吉他,幾個和弦來回按,歌詞就自然而然地唱了出來,“天上的月亮誒,照進我的心里面。如果要走沒走,是不曉得好遠......”長沙方言的自然聲調直接轉化為演唱旋律,成為韻味悠長的吟唱。
葉潤澤直言,他之前并不知道這叫“倚聲填詞”,是后來聽別人說才知曉,“怎么講話,就怎么唱出來了,長沙話的調子,本身就帶著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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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到一起創作這首歌時,功夫胖和盛宇都在,酒過幾巡,氣氛到了,說中間加段rap吧,沒提前寫詞,就純純freestyle。
“那只(za6)屄(bie6),屎少屁多,那只屄,是只鐵砣,幾只別,拉幫結伙,哪只屄又真的鐵我,你曉得筒卵,人生苦短,搞得就搞,搞不得凹(ye6)卵,人情冷暖,你曉得筒卵,絆噠腳,只有我爺(ya2)來接我.....”
帶著真實生活粗糲的痞話子,一下子把飄著的鄉愁,拽回到現實地面,那股鮮活的“邋遢味”“泥巴味”對了。
“用現在流行的話講,這叫活人感,”葉潤澤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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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用方言民歌結合說唱音樂的歌做完后,葉潤澤習慣性“保守”,覺得可能“也就這樣”。功夫胖很喜歡,盛宇更是逢人就推薦,還說這首歌能上湖南元宵晚會。
去年,GAI在長沙錄《歌手2025》,葉潤澤是GAI的音樂總監,他和GAI商議可以唱這首歌,“主場優勢,贏面大。”
比賽那天是周五,周三周四彩排那兩天,葉潤澤發現演播廳門口的保安都會哼這首歌了,他心想,穩了。
“結果,沉咖噠,”葉潤澤無奈地笑說,GAI就是唱《故湘·風》那場被淘汰的,“但也可能是因為淘汰的遺憾和意難平,讓這首歌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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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寫《胡大姐》《一根竹竿》,玩更地道的長沙方言說唱,他覺得這是“現代民歌”,“過五十年再聽,就是我們這時候的民歌。”
“那時候就是自己玩,在舒適區里,很松弛。” 這些歌反響大多囿于本土。
“沒改變,就不會有《故湘·風》。” 但他不認為這是妥協:“我換了一種不同的翻譯方法去翻譯自己的內心。”
他頓了頓,尋找更準確的詞,“以前,我喜歡講自己的故事,現在我講的是大家的故事,一個時代共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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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箇一世人吶,走的路處處是坎”這句歌詞,馬桶哥問:“你年紀輕輕,又是富二代,應該很順利,這句歌詞是怎么來的呢?哪里來的坎?”
葉潤澤出身于音樂世家,外公是湖南第一代架子鼓手,原來的湖南歌舞團團長,1980年代,外婆帶人走遍三湘四水,把未被記載的民歌收集記錄成冊。家里主攻西洋樂,只有他學民樂,選了笛子,“細時候看武俠片,高手都會這個,大師傅玩,我也玩不。”
他被稱為“哈圈頂級富二代”,要是你看過他父親葉文智的履歷,你會為他選擇做說唱而驚訝。
此時,葉潤澤笑了笑,煙霧模糊了表情:“坎還是有呢。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標簽是標簽,真實的生活是真實的生活。有些標簽出來,我反駁,顯得我假,不反駁,就自己受著。里面的悲歡,別個也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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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達的其實是一種人不能回頭的狀態。”葉潤澤認真地說道,人只會記得最開始來的地方,但真正意義上,又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硬著頭皮往前走。
“那你還會出去嗎?”
他想了想:“根在這里,走不遠。但肯定要出去,到處看看。沒到過遠方,看不到家。”
歌火了之后,葉潤澤的焦慮和壓力也多了。以前年輕可以“放肆搞”,現在三十多歲,會“瞻前顧后”,會想“下一步要何式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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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的最后一天,葉潤澤的《湖湘浪子》巡演在長沙收官。
深夜,他在朋友圈感慨:“一路走來,從X!GO到2020年的湖湘慢搖專場,到今天的湖湘浪子。很多感動說不出,只能埋頭做新專了。感謝所有人的支持,收到了你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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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晚,聊到新專,他透露說,那是一個關于“芙蓉刀”的故事,“開得快,謝得快。見過它的人,都死了。”
再問他,今年會許什么愿?
他咧咧嘴:“再多來兩首這么火的歌。但凌晨KTV的視頻電話,就不要再來了。”
Q&A
柒柒:現在除了飯局就是錄音棚,那你和功夫胖是每天工作生活都在一起嗎?
葉潤澤:不全是。胖屄喜歡去野外,去戶外露營。我喜歡深入觀察社會,因為每天接觸不同各種各樣的人。
柒柒:《故湘·風》火了,你接下來的創作會有更多的本土方言歌曲嗎?
葉潤澤:要有長沙話的歌,對我來說,這是一種文化自覺性,但每次不能多了,我覺得不能每次給一樣的期待,這樣也違背了我做創作的一個初心。
柒柒:我還想問一個俗氣的問題,從你做音樂開始,什么時候開始掙到錢了?
葉潤澤笑起來:就是從《故湘·風》開始。但具體多少就不能說了,這個數字太細了,我怕你們真的會嚇一跳。
馬桶哥:其實我這些年一直在思考,長沙之所以是長沙,長沙人之所以是長沙人,密碼究竟是什么?
葉潤澤:我們從細受到的教育就是“敢為人先”,“惟楚有材,于斯為盛”,“吃得苦霸得蠻”,這可能是一種心理暗示,也許我們有可能并不是這樣的。我覺得長沙人做事就是不信邪,該走什么路,硬要自己去試。有點反骨。
柒柒:對于長沙,你喜歡它什么,討厭它什么?
葉潤澤:我愛長沙的地方,就不需要再多講了。討厭的地方:交通。在長沙,開車素質低的鄉里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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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柒柒
一個喜歡寫故事的湘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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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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