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榆林路邊聽她唱《三十里鋪》,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沒伴奏,就一把小音箱,聲音一出來,幾個老頭立馬停住下棋,掏煙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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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小學五年級就退了學,十六歲在縣劇團演丑角,一月一百五,管飯。后來去西安端盤子,客人點酒她就唱兩段,老板說這招比打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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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她拿過陜北民歌大賽冠軍,獎狀還貼在窯洞墻上,邊角卷了。不是沒人看好她,是沒人肯幫她把嗓子變成能上電視的“產品”。她寫過兩百多封自薦信,有寄到央視的,也有寄到文化館的,回信一共三封,兩封是印刷體通知,一封是張勝寶老師手寫的:“來,我給你找間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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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大道》那會兒說“百姓舞臺”,可后臺沒人告訴她,上臺要自己請樂隊、租錄音棚、做造型、訂親友團火車票。120萬不是她揮霍的,是把家里那幾畝棗樹地賣了、把拉犁的騾子賣了、借遍三姑六婆湊的。政府給了五萬,企業贊助沒掛名,也沒到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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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八強止步,不是唱得不好,是評委聽慣了加電音的民歌,她那股子黃土味兒沒編曲托著,一開口就像旱地里撒了把沙。有人罵她“買獎”,可沒人提她等了半年沒拿到商演尾款,連欠條都是口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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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病重時她正在北京集訓,沒趕回去。葬禮后第三天,她照常去酒樓唱《淚蛋蛋》,客人鼓掌,她沒笑,擦了三回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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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清四十萬是在今年春天,最后一筆是榆林一個小學付的非遺課時費。她沒簽公司,沒搞直播打賞,現在主要在鄉鎮紅白事、開業典禮上唱,一場四百,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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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她教村里十幾個娃唱民歌,不收錢,娃們喊她崔老師,她擺擺手說喊姐就行。有次錄音,娃唱跑調了,她不急,掏出棗子分給大家,說:“調子歪了不怕,嗓子熱了,土里就長得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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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我又見她,站在新栽的棗樹苗旁邊,剛下過雨,土是黑的,她清清嗓子,沒放音樂,就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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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變成明星。
她還是那個唱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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