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十二月十五日的廣州站蒸汽繚繞,一名剛滿二十五歲的山東小伙子拖著軍用行李袋下了車,他叫孫洪憲。車站外,濕熱的南風撲面而來,這名北方兵還沒回過神,就被軍區(qū)值班員接上吉普車直奔越秀山方向——幾小時后,他將面對新任廣州軍區(qū)司令員許世友的首次“面試”。
傳說許司令選秘書“三條硬杠”早就在部隊傳開:山東人,高中學歷,最好打過仗。看似苛刻,實則是他對膠東老鄉(xiāng)的偏愛、對文化水平的要求,也有對戰(zhàn)火歷練的信任。符合這三條的人鳳毛麟角,因此名單雖拉出三百余人,真正排得進前三的沒幾個,孫洪憲恰在其中。
第一次見面場景頗有戲劇感。剛敬完軍禮,孫洪憲還沒站穩(wěn),就聽對方沉聲一句:“才多大呀,談什么結(jié)婚?”然后爽朗一笑,氣氛頓時輕松。會談不足十分鐘,許世友已拍板:“就他了。”身旁參謀想再介紹其他人,被一句“時間寶貴”擋了回去。
這份突然的調(diào)令讓膠東老家炸了鍋。孫家院子里掛起的紅燈籠不得不摘下,腌好的雞鴨只能分給鄰里。父親來信只有一句話:“寧可虧自己,也別誤首長。”樸實得像膠東冬天的海風,卻把全家人的情緒穩(wěn)住。
三個月轉(zhuǎn)眼過去。春日的木棉剛開,許世友散步時回頭嘀咕:“怎么還不回去把事辦了?”隨即吩咐警衛(wèi),“讓胖子回家領(lǐng)證去。”孫洪憲風風火火北上,一個月后攜妻返穗,提著一麻袋花生小米。許世友掂量袋子,眼眶微紅:“當年就是啃這些,才熬過膠東的冬天。”
真正的考驗從此刻才開始。司令員作息極早:晨練苗刀,早餐后批文件,兩小時后必定出門遛彎。中午從不午休,常拎槍去白云山邊緣“找樂子”。秘書、警衛(wèi)、隨員一個不能少,全得跟著曬太陽。年輕人困得眼皮打架,卻不敢掉隊。
一次中午,孫洪憲實在撐不住,躲進值班室合衣一倒。剛進入半夢半醒,就聽大嗓門炸雷般闖進:“孫胖子!”緊接一句,“大白天睡覺想好事兒吶?”屋里人蹭地起身,額頭汗涔涔。許世友瞧他尷尬,轉(zhuǎn)身又補刀:“接班人也得晚上想。”周圍哄笑,尷尬瞬間化解,自那起,再沒人見孫秘書午睡。
許世友的豪飲更是一樁麻煩。酒桌上,沒有令,誰都不敢先舉杯。中秋團圓夜,他先敬工作人員,緊接敬家屬,薄瓷碗里汾酒一口悶,下去已十余碗。七十歲老將軍仍聲如洪鐘:“別管我,兩斤算漱口。”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硬著頭皮陪。
酒過三巡,打獵話題又起。司令員不愛釣魚,嫌“等得發(fā)霉”,最喜歡掂著老式獵槍滿山跑。1974年冬,密云水庫開會間隙,他讓車隊拐進山溝。一字排開,間距三十米。偏偏獵物不多,只有樹梢斑鳩。孫洪憲兩槍,兩鳥落地。將軍打趣:“一只感冒,一只剛出院。”話音未落,又指孫繼續(xù)前探。這份信任,幾乎把年輕秘書樂壞。
信任建立,卻也伴隨禁忌。翌年早春,再赴密云,孫洪憲瞅見一群喜鵲,眼疾手快,兩聲槍響。回營地遞上戰(zhàn)利品,許世友卻黑著臉:“報喜鳥都敢打?”一句話,把眾人嚇得大氣不敢出。好在將軍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夜里喝酒時,他拍拍孫洪憲肩,“記住,下回避著點喜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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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驚險的,是那次槍走火。1975年夏,警衛(wèi)員上車前未扣保險,子彈擦過司令員額角嵌入擋風玻璃。許世友下車摸了摸頭發(fā),說句“沒破皮”,便讓車繼續(xù)開。事后組織調(diào)查,他幾句話保下那名警衛(wèi),“人沒心眼,錯一次就夠了。”孫洪憲費三個月才尋到防彈玻璃替換,這才了結(jié)此事。
日復(fù)一日,許世友的生活像上緊發(fā)條:批示、練武、獵山、豪飲。孫洪憲記錄文件、安排日程、替首長拎槍提壺,三年里沒出差錯。1976年八月調(diào)令下達,他即將離開留園七號。那天傍晚,院里擺了二十斤螃蟹,十斤黃酒。許世友罕見“聯(lián)合作戰(zhàn)”,拉上幾名參謀輪番勸酒。孫洪憲終被灌倒,趴在長桌一角。將軍哈哈大笑,揮手讓人扶回宿舍。
翌晨,廣州依舊悶熱。送別前,許世友遞給孫洪憲一張合影,背面寫著八個字——“膠東好漢,再見不別”。沒有多余言語,吉普車揚起灰塵駛出營區(qū)。三年光景,似乎只留下一串輪胎印,卻在兩代軍人心里,刻下難以磨滅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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