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國資直投有多活躍?
“以前在市場化基金一年投不了兩個項目,入職國資半年已經投了四五個,‘個人AUM’翻了十幾倍。”一位自稱原本想去國資“躺平”的年輕投資人,半是自嘲、半是凡爾賽地跟我吐槽。
這位朋友的經歷絕非個例。“XX區產業基金,今年預算充足”,“XX市今年大力招引未上市企業,決策流程很快”,今年的一級市場上到處都在傳這樣的消息。2026年,國資不再卷基金招商了,而是一步到位卷起了直投招商。
繼LP國資化之后,GP也在國資化
回顧過去二十年,中國創投市場很大程度上由美元基金定義。從早期的互聯網門戶到移動互聯網時代浪潮,美元基金憑借其高風險偏好、對規模效應的追求以及暢通的美國上市退出渠道,主導了中國獨角獸企業的成長軌跡。2021年之后,這一歷史進程發生了根本性逆轉。統計顯示,從2021年到2025年,美元基金在中國的投資事件數從871起驟降至225起,投資金額從5329億元斷崖式下降至827億元,降幅超過84%。
美元基金式微之后,一般認為“時代的鐘擺來到了人民幣基金這一邊”。但從數據來看,這一說法還不夠準確。更準確地說,時代的鐘擺在國資這一邊。
統計顯示,截至2025年末,在存續的私募股權、創業投資基金中,由國資背景的管理人管理的基金規模占比已經超過60%。國資很多年前就成為一級市場上的主力LP。而在2026年,國資已經悄然間成為主力GP。中國創投市場的底層邏輯再次迎來巨變。
市場格局的演進還未結束。
投中嘉川CVSource發布的報告顯示,2025年國資作為市場上最活躍的LP,全年共出資子基金超4100支,較上年同比增長4%。
與此同時,2025年國資機構直接投資事件達5444起,覆蓋企業4989家,涉及金額超過6000億元,出手次數與投資金額較上年分別增長了23%和28%。
趨勢顯而易見:國資們正在不約而同地、不可逆轉地將重心轉向直投。可以預期,2026年我們將看到國資直投的占比將繼續上升。
在招商越來越卷的情況下,直投對于國資而言越來越成為必選動作,而不是可選動作。一定程度上,這一趨勢還是自我強化的。就像去年初的“杭州六小龍”讓很多地方國資不得不出招應對,今年初新一輪IPO潮中涌現出一批國資財務、招商雙豐收,則讓更多國資坐不住了。
前不久,深圳一家機構的合伙人跟我說,他們天使輪投的一個商業航天項目,立刻就有南方某市找上門來提出遷總部,表示他們愿意投5個億。不過,考慮到該市經濟實力一般,5個億可能已經“掏空家底”了,缺乏后續繼續注資的能力,他建議項目方再等等其他經濟強省的機會。
一級市場的新模式:“美元+國資”雙輪驅動?
過去幾年美元基金退潮,造成的最嚴重的后果是億元以上的大額交易數量急劇減少,獨角獸企業的中后期融資難以為繼。是國資挺身而出,填補了這一市場空白。
前不久,我的同事寫了一篇文章《為啥又是經緯紅杉賺錢了?》。文中提到,在沐曦和摩爾這兩個標桿IPO中,經緯、紅杉拿到了幾百億的回報,而“人民幣基金幾乎集體失了手,沒吃到大果實”。
不過,我同事所說的“人民幣基金”是狹義上的,專指所謂市場化人民幣基金。如果不把概念卡這么死,沐曦和摩爾背后的人民幣基金其實非常非常多。
比如,沐曦背后有上海國投、浦東國資、上海科創、綜改試驗基金等多家上海本地國資,另外還有天津、河南、安徽 、浙江、江蘇、四川、山東、廣東、湖南、黑龍江等十余個省市的國資平臺參與。
在招股書的報告期內(2022年9月至2025年3月),沐曦完成了7次增資,累計融資金額為人民幣113.5億元,其中86.2億元來自國資背景的機構。尤其是2023年之后的歷次融資,基本都是由國資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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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在招股書報告期內的融資
相比之下,摩爾線程的國資股東要少一些,但也有無錫、深圳、廈門等多地國資在Pre-IPO輪加入。摩爾線程的招股書沒有披露各家機構的具體投資額,如果根據已知估值變化和持股比例推算,國資機構的投資金額大約也能占到報告期內融資總額的20%-30%。
除了沐曦和摩爾之外,我還翻了翻2025-2026年這波上市的其他各家獨角獸的招股書,發現這一模式不斷被重復。
智譜的融資總額中,國資機構貢獻了一半以上。上市前的最后兩輪融資中85%以上是國資背景,北京、天津、上海、杭州、成都、珠海等地國資平臺集體進場。
天數智芯,來自國資機構的投資金額約占公司融資總額的三分之一。上市前最后一輪融資呈現出國資“團購”態勢,浙江衢州、四川、南京、湖南、西安以及上海閔行等多地國資參與。
璧仞科技獲得了珠海、上海、廣州等地國資投資,國資機構的投資金額約占其融資總額的20%。
藍箭航天在上市前最后兩年的7次主要增資中,有4次為100%純國資(或單一國資)注資,其余輪次的國資占比也均超過75%。
有一個老段子,說當下硬科技公司的融資模式是“A輪經緯、紅杉,B輪北京、上海,C輪某某區、某某縣”,這又何嘗是個段子?在以上獨角獸企業的融資歷程中,常見的模式是,從天使輪到A輪主要是老牌美元基金,B輪往后國資迅速成為主角,市場化人民幣基金穿插其間。
長期以來,業內普遍認為國資機構不如市場化基金專業,機制保守,反應偏慢。但從結果來看,不得不承認國資在面對偏“性感”的項目時要比市場化基金“敢投”的多。如果沒有各地國資的前赴后繼,這些獨角獸們未必能走到上市這一步。
夸張點說,今天的一級市場上可以沒有市場化基金,但絕不能失去國資。正如上述國資朋友所說的:“如果沒有國資,很多項目估值得打個三折。”
一流的國資LP,已經能帶著子基金投項目
運氣也好,專業也罷,國資在這一波IPO浪潮中賺的是盆滿缽滿,真正“吃到了大果實”。
數據顯示,國資機構的IPO成績在當下一級市場上已經完全不輸市場化基金了。投中嘉川CVSource的數據顯示,2025年有超過60家國資平臺實現了IPO退出,其收獲的項目構成了全年294家中資企業上市的重要組成部分。另外,還有超過130家國資機構通過并購實現了項目退出,涉及交易約320起。
在投資上,今天的國資也已非吳下阿蒙。過往,大家對國資直投的刻板印象是只做跟投,主要依托引導基金的子基金觸達項目。現在,一流的國資早已不需要這么做,領投乃至獨投的案例比比皆是。甚至,一些投資能力強的國資,已經在給子基金輸送項目了。前面那位國資的朋友表示,如果項目過會,市里會協調子基金的管理人共同出資,項目方自己甚至不用出面。
如今,市場上最活躍的國資機構,一年的出手次數已經超過最活躍的市場化基金。投中嘉川CVSource的數據顯示,南京的紫金科創在2025年出手達159次,投了157家企業。來自長沙的麓山科投出手142次,投了140家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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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募投管退,國資機構已經跑通了一套成熟打法。借助平臺優勢、資源富集,國資機構乘勢而為,可以干成市場化基金很難干成的大事。從AI、GPU、商業航天,再到當下大熱的量子計算、核聚變,國資已經完完全全沖在了最前線。
如果從2016年開始的引導基金熱算起,這一輪國資大舉入局一級市場已經十年時間,國資超越單純的“資金提供者”角色,向更主動的“產業組織者”或“生態構建者”角色轉變,本身也不令人意外。
當然,國資本身面臨的人才、激勵、責任歸屬等問題亦是真實存在的。就在一些國資直投干的熱火朝天的時候,據我了解還有一些國資的直投部門今年“名存實亡”了,人員要么轉崗要么被裁。就像國資的朋友提醒我的:“國資與國資之間的差別,可能不亞于國資與市場化機構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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