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太平年》，為何讓杭州成了“文化痛城”？——那些從吳越國走過千年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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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熱播劇《太平年》意外掀起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地名熱”。

劇中提及錢弘俶任觀軍容使參奏九地縣令，一連串地名報出：富陽、桐廬、建德、蘭溪、金華、武義、永康、縉云。熟悉的鄉(xiāng)名乍然入耳，彈幕瞬間沸騰—— “我老家！”“一進(jìn)來就看見富陽！”屏幕內(nèi)外仿佛開啟了一場跨越千年的“認(rèn)親現(xiàn)場”。

（圖源電視劇《太平年》）

隨著劇情推進(jìn)，人物不斷登場，浙江的許多地名幾乎被“點名式”串聯(lián)起來。尤其是杭州，不少網(wǎng)友在追劇之余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天天聽到看到的地名，其源頭竟可追溯至千年前。

正是在這樣的討論中，有網(wǎng)友戲稱：杭州，是《太平年》的“文化痛城”。

這里的“文化”，指向的正是以吳越國為源頭、延續(xù)至今的吳越文化。“文化痛城”并非情緒上的“心痛”，而是當(dāng)吳越文化被重新喚醒時，人們在熟悉的地名與空間中，反復(fù)觸碰到深厚而連續(xù)的歷史人文記憶所產(chǎn)生的強烈共鳴。

《太平年》并未刻意書寫杭州，卻通過吳越國的一段歷史敘事，讓觀眾突然意識到，這座城市許多街巷山水的名字本身，就是歷史的延伸。

而要真正讀懂這種“痛感”，就必須回到《太平年》的歷史原點——吳越國。

· 吳越遺響：地名中的歷史回聲

跟著《太平年》掀起的吳越文化熱潮再回望杭州，人們才發(fā)現(xiàn)：

保俶塔、六和塔、雷峰塔、衣錦山、功臣山、錢王陵、婆留井、吳越街······這些今日仍在使用、仍被凝視的空間坐標(biāo)，都與吳越國、與錢王一脈有著深刻關(guān)聯(lián)。

在杭州，在浙江，存在著大量老地名的延續(xù)與疊加，讓這波吳越文化的當(dāng)代煥新，能于日常生活中被持續(xù)感知、廣泛傳播。

·由人及名，錢镠與臨安吳越地名群

吳越國立國七十二年，自錢镠起兵、經(jīng)三代五王，直至錢弘俶“納土歸宋”

臨安作為吳越開國之主錢镠的出生地，由此形成了一組獨具特色、脈絡(luò)完整的吳越國地名群。其中，既包括五代時期直接形成的地名，也包括后世在紀(jì)念、傳承吳越文化過程中衍生出的新地名。圍繞錢镠，在臨安留下的地名主要有：

衣錦城、衣錦山、錦城、功臣山、功臣塔、婆留井、鎖井、錢王鋪、錢王嶺、錢王街、安國山······

圖源小紅書@狄韋恩

借著這些地名，幾乎可以拼合出錢镠一生的軌跡。

唐大中六年（852），錢镠出生時，家中紅光炫目且聞兵馬之聲，父親把他視為不祥之物，欲投于井。這時，錢镠阿婆挺身攔阻，在井口留住了他的性命。為感恩阿婆的救命之恩，錢镠乳名就叫“婆留”，井亦名“婆留井”。《臨安縣志》載：“武肅王初生時有異相，棄井中，婆奮留之，故乳名婆留。”

錢镠出身寒微，少年時期曾販私鹽為生。販鹽途中，他常在交通要道的山嶺、驛路下歇腳，久而久之，便留下了“錢王鋪”“錢王嶺”這樣的地名記憶。

后來，他投奔董昌從軍，由偏將起步，憑戰(zhàn)功一路升遷。唐末，昭宗李曄以錢镠招討董昌、王壇等有功而詔升衣錦營為衣錦城，并詔改石鏡山為衣錦山、大官山為功臣山。《新五代史》卷六十七：“昭宗詔镠圖形凌煙閣，升衣錦營為衣錦城，石鑒山曰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

錢镠兒時嬉戲的山水，自此被賦予了“功成名就、榮歸故里”的象征意義。

在功臣山南麓，功臣寺遺址側(cè)，還有一處井，因錢镠封王后置盔甲井中鎖之，故名鎖井。清康熙《臨安縣志》卷一：“······又有鎖井，王既封，置盔甲井中鎖之，示不復(fù)用。”

除此之外，臨安還有許多與錢王有關(guān)的文化遺跡：錢王陵、安國山、吳越街等等。

·地名成群，吳越文化的凝結(jié)

臨安的吳越地名群，并非零散存在，以吳越文化為核心圈所產(chǎn)生的地名文化，延伸到杭州乃至浙江各處，構(gòu)筑著一個彼此呼應(yīng)、相互支撐的地名語詞體系。

雷峰塔：位于西湖景區(qū)南屏山麓夕照山上。雷峰塔建于北宋太平興國二年（977），根據(jù)2000-2001年的雷峰塔考古發(fā)現(xiàn)，雷峰塔系吳越國王錢弘俶為奉藏佛螺髻舍利而建的佛塔，錢弘俶為其命名為“皇妃塔”，是為了緬懷愛妻孫太真。

六和塔：位于西湖景區(qū)錢塘江北岸月輪山上。錢弘俶為鎮(zhèn)錢塘江潮水、保佑百姓平安，于公元970年建造，是其護國信仰的體現(xiàn)。

保俶（chù）塔：位于杭州市北山街道寶石社區(qū)寶石山巔。保俶塔古稱應(yīng)天塔，始建于五代吳越國時期（907-978），確切始建年月不可考。相傳為祈求奉召進(jìn)京（汴梁）的錢弘俶平安歸來而建，因此得名“保俶”。

除了三處寶塔，西湖也與錢王也有著緊密關(guān)聯(lián)。

史料記載，有術(shù)士曾勸錢镠填筑西湖以建府治，并以“延祚千年”相誘。錢镠卻斷然拒絕：“百姓藉湖水以生，無水即無民。爾勿妄言，吾不為也！”他反而設(shè)立撩湖兵，疏浚西湖，為杭州保下了一泓“活水”。正是這一拒絕，留下了今日的西湖，也留下了“人間天堂”的底色。也正因如此，新華每日電訊在報道錢王祭時，曾用這樣一句標(biāo)題：“留得西湖翠浪翻，怎叫‘天堂’不念‘錢’。”

·納土歸宋：太平之名的真正由來

錢镠臨終前留下詩句：“有國百年心愿足，祚無千載是名言。”其孫錢弘俶深悟此意，于北宋太平興國三年（978）納土歸宋，吳越百姓因此免于兵戈，數(shù)十年安居樂業(yè)。

從高僧貫休的《獻(xiàn)錢尚父》“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到蘇東坡所書《進(jìn)表忠觀碑》，錢镠及吳越國的歷史影響，早已超越一時一地。這些影響，不僅在史書里被記載，也以地名的形式，持續(xù)存在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地名，是最鮮活的歷史教材。

地名文化是人們在認(rèn)識世界、安頓自身、經(jīng)營家國過程中，所留下的語言化歷史。一部《太平年》，之所以讓杭州成為吳越文化的“痛城”，正是因為它讓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我們腳下的土地，本身就在講述著歷史。當(dāng)我們重新讀懂這些地名，也是在重新找回我們與歷史之間，那條從未真正斷開的線索。

來源：“浙江區(qū)劃地名研究”公眾號

選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組

編輯：耿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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