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98年,七月二十四日,酷暑難耐。
南齊皇宮里,那個叫蕭鸞的男人,剩下的氣數已經按秒計算了。
就在這彌留之際,這位靠著殺人如麻、疑神疑鬼出了名的皇帝,費力地睜開眼掃了一圈,心涼了半截——偌大個朝廷,竟然找不出一個能用的人。
為了給自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孫鋪平道路,他早早就把開國太祖蕭道成和世祖蕭賾留下的后代——也就是他的那些親叔伯、堂兄弟們,像割韭菜一樣,幾乎連根拔起。
如今皇室這棵大樹算是被他修剪禿了,可問題來了:誰去幫他兒子守住這江山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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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鸞那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半天,最后死死盯住了一個名字:蕭衍。
他咬著牙,做出了這輩子最后一個,也是最要命的一個決定——把蕭衍推上了輔國將軍、雍州刺史的位置,還讓他一口氣管轄雍、梁、南北秦四州的軍事大權。
這哪是任命啊,這分明是把南齊的半壁江山、最好的兵源地,雙手捧到了蕭衍跟前。
好多人翻這段歷史都想不通:蕭鸞這人疑心病重得能去精神科掛急診,連對自己有大恩的堂兄弟都能下毒手,怎么偏偏對蕭衍這么放心?
這事兒,還真不是蕭衍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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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把鏡頭拉回到這之前的五年,把他走的每一步棋拆開看,你就會發現,這哪是什么“傻人有傻福”,這分明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政治求生秀”。
那一層層信任,全是他拿命算計出來的。
咱們把時鐘往回撥五年。
493年那會兒,蕭衍還是個扔人堆里找不著的愣頭青。
但他那時候的處境,其實早就懸在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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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那個當了一輩子“老實人”的爹蕭順之,剛被政治浪潮給拍死在沙灘上。
蕭順之是誰?
那可是太祖蕭道成的鐵桿族弟,當過貼身保鏢,手里有過太祖救命恩情的硬角色。
按理說,這種“頂級紅二代”應該橫著走。
可惜,這老爺子政治智商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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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太子讓他收拾政敵,他為了表忠心,二話不說就把皇孫蕭子響給勒死了。
結果太子前腳剛走,皇帝后腳就秋后算賬,蕭順之直接被嚇得抑郁而終。
老爹用一條命,給蕭衍上了血淋淋的一課:在南朝這絞肉機里混,光知道“聽話”和“忠誠”,最后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你得有自己的腦子。
也就是在這一年,機會和鬼門關同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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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齊第二任皇帝蕭賾眼看就不行了,朝廷里亂成了一鍋粥。
擺在蕭衍跟前的路,有兩條。
頭一條路,是跟著竟陵王蕭子良混。
這看起來簡直是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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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良對他有知遇之恩,剛提拔他當了帳內軍主。
而且,那個大才子王融正上躥下跳,準備偽造圣旨,把蕭子良扶上皇位。
可蕭衍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冷眼瞅著王融忙里忙外,嘴里就蹦出一句話:“王融這人,才氣是有,但想干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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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得栽跟頭。”
憑啥?
就憑槍桿子沒握在蕭子良手里。
這時候,第二條路冒出來了:西昌侯蕭鸞。
這蕭鸞當時手里捏著衛尉、右衛將軍的實權,那是實打實控制著禁軍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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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論法統,他不如蕭子良名正言順,但他手里有刀。
蕭衍眼都不眨,做出了第一個違背“人情世故”的決定:背棄對他有恩的蕭子良,轉投野心勃勃的蕭鸞。
事實證明,這把押對了。
老皇帝一咽氣,王融穿著軍裝想封鎖中書省,結果蕭鸞帶著兵直接硬闖云龍門,場面瞬間被控死。
最后王融被賜死,蕭子良窩囊地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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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當時蕭衍講什么“哥們義氣”,跟著王融搞政變,這會兒墳頭草估計都能藏人了。
但這僅僅是拿到了入場券,想在蕭鸞這種狠人手底下活過第二集,難度那是地獄級的。
蕭鸞掌權后,為了以后篡位,急需有人幫他干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當時沖在最前面遞刀子的,是蕭諶和蕭坦之。
這倆貨本來是小皇帝蕭昭業的心腹,結果反水幫著蕭鸞廢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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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鸞一開始挺高興,拍著胸脯許諾:事成之后,揚州刺史的位置就是你的。
可等到蕭昭業真成了刀下鬼、蕭鸞屁股坐上龍椅后,風向變了。
蕭鸞非但這承諾不兌現,反倒開始琢磨起這兩個“功臣”來。
蕭諶心里不痛快,嘴上就開始跑火車:“飯做熟了,倒是端給別人吃了。”
這話可是職場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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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板耳朵里,你覺得自己功勞大,那就是離死不遠了。
果不其然,蕭鸞隨便找了個由頭,把蕭諶一家老小送上了西天。
蕭衍在旁邊看得冷汗直冒。
他也得幫蕭鸞干臟活,但他換了個玩法。
當蕭鸞想收拾隨王蕭子隆的時候,蕭衍沒像個打手似的喊打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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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只要用高官厚祿把那幾個人調開,蕭子隆不就成光桿司令了嗎?”
這招高就高在:事兒辦得漂漂亮亮,但手上一點血沒沾。
在蕭鸞瘋狂清洗功臣集團的那段日子里,蕭衍始終保持著一種“好用但不張揚”的人設。
他既露了臉展示了智商,又沒掌握能威脅皇權的兵力,更沒像蕭諶那樣翹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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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在鋼絲繩上翻跟頭:離遠了,老板不信你;離近了,老板得殺你。
蕭衍把這個火候,拿捏得簡直絕了。
真正的命運轉折點,在497年砸了下來。
這對南齊是劫難,對蕭衍卻是天上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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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鸞派了老資格的崔慧景去前線頂雷,讓蕭衍當個副手跟著。
崔慧景是兩朝元老,資格老得嚇人,蕭鸞壓根就不信他,派他去也是沒招了。
就在戰場上,一出好戲上演了。
崔慧景在前面跟北魏硬剛,結果被打得滿地找牙,兩萬大軍基本上全交代了。
那個當副手的蕭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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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后面溜溜達達,“全須全尾”地把隊伍帶回來了。
這里面有沒有“賣隊友”的嫌疑?
史書沒明寫,但結果太有意思了:老資格的崔慧景把家底賠光了,徹底沒了威脅;而蕭衍保住了實力,還證明自己沉得住氣。
對于坐在皇位上瑟瑟發抖的蕭鸞來說,一個看起來忠心耿耿、還能打仗、關鍵是能把隊伍活著帶回來的人,簡直就是大熊貓一樣的稀缺物種。
這會兒的蕭鸞,身子骨徹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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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算一筆嚇人的政治賬。
“高帝、武帝的孫子們一天天長大了。”
——蕭道成和蕭賾留下的那十個王爺,每一個看著都比自家兒子強,每一個都有造反的理由。
于是,他按下了南朝歷史上最瘋狂的“清理鍵”。
河東王、臨賀王、西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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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鸞拿著名單,把對自己兒子有威脅的宗室,挨個點名送走。
殺完自家人,他又把刀架在了那幫“典簽”脖子上。
這些曾經替皇帝監控諸王的特務頭子,利用價值榨干后,也被蕭鸞一腳踢進了垃圾堆。
這一通亂殺之后,蕭鸞突然傻眼了:這天下,誰來幫我兒子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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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死絕了,老將清理了,特務系統廢了。
他出身皇族旁支(法統威脅小),有擁立之功(自己人),腦子好使(能平事),還在對魏戰爭中露過一手(能帶兵)。
最關鍵的是,在蕭鸞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來,蕭衍這幾年表現得太“完美”了——沒野心,不居功,不抱怨。
498年,蕭鸞把自己能給的最硬核的資源——雍州,交到了蕭衍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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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是給兒子找了個靠譜的保鏢。
殊不知,他這是親手給南齊挖好了墳坑。
雍州那是啥地方?
那是當時流民的大本營,是亂世里最大的人口紅利池子。
有了雍州,就有了兵;有了兵,就有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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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三年后,蕭衍就會帶著雍州的虎狼之師殺回建康,徹底給南齊畫上句號。
回頭再看,當年蕭道成也是從淮陰這種邊鎮起家,干掉了劉宋。
二十年后,蕭衍拿到了同樣的劇本,只不過這次把快進鍵按下去的,恰恰是那個想為了子孫殺盡天下人的蕭鸞。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蕭衍能上位,表面看是老天爺賞飯吃,實際上是他在每一個生死關口,都把利益和風險算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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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蕭鸞?
他殺光了所有假想敵,卻親手扶植了那個真正的掘墓人。
這就是歷史給出的最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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