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那晚,李嬸的菜攤上還堆著帶霜的菠菜,她手機屏亮著,氣象App里跳著“冷暖急轉(zhuǎn)”四個紅字,指尖懸在半空,沒點開。隔壁王大爺縮著脖子從菜場穿過,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手里卻捧著個搪瓷杯,杯口冒著白氣,里頭是剛買的紅棗桂圓茶——說是“寅末卯初喝一口,陽氣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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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立春,卡在2月4日凌晨4點19分。按老黃歷,這會兒屬“卯初”,算白日頭;可天還黑著,路燈沒滅,掃街大爺?shù)闹裰懵暠萨B叫還早。我翻了本泛黃的《協(xié)紀(jì)辨方書》影印本,里頭寫得清楚:太陽黃經(jīng)315度那一刻,便是春之門縫剛掀開一條。古人看這個時辰,比看鐘表還認(rèn)真——白天交節(jié),陽氣抬腿就往上走;夜里立春,寒氣像老賴似的,賴在地脈里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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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回怪得很。凌晨四點多,明明是人最困的時候,老農(nóng)趙伯卻蹲在自家大棚門口,拿溫度計戳土,又抬頭看云。他說去年“春打六九頭”,正月十三就犁地,今年六九才過一半,地表溫度才3.2℃,塑料膜底下芹菜苗蔫著葉子。他沒急著加溫,先掐了段柳枝泡水,說“柳條返青快,它點頭,我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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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站趙工前天來過一趟,帶著便攜式探空儀。他指著平板上實時云圖,云層底部溫度-8.7℃,但東邊有暖濕氣流楔入,速度每小時23公里。“老法子不是錯,是它只認(rèn)‘大概齊’。”他說話時,李嬸正把一捆韭菜塞進(jìn)外賣小哥老張的保溫箱,“四點二十?那會兒我剛接第三單。”老張頭也不抬,電動車后視鏡上還掛著昨晚沒摘的春聯(lián)殘片,“躲春?我躲得開紅燈躲不開差評啊。”
養(yǎng)生鋪子凌晨五點開門,玻璃門上貼著手寫紙條:“寅時湯限量三十碗”。老板娘一邊舀湯一邊嘀咕:“昨兒賣了二十八碗,今兒剩兩碗——可不就應(yīng)了‘陽氣初動,貴在藏’?”
飯桌上,我媽把手機橫放,氣象App界面和撕到“立春”那頁的掛歷并排躺著。窗外玉蘭樹還禿著枝,可樹杈間已有幾個青灰色小包。我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像攥緊的小拳頭。
王大爺今早又來了,這次沒看天氣預(yù)報,蹲菜攤邊數(shù)麻雀:“一只、兩只……七只。”數(shù)完嘆氣:“往年這時候,麻雀早撲棱棱往桃樹上奔了。”
李嬸終于把棉襖搭上了菜筐邊,沒脫,也沒收。她拍了拍袖口的土,說:“等哪天早上出門,看見小孩沒戴帽子跑,我就信春天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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