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年顧玉平正參加軍事演習，突然收到韋杰命令：周總理特讓你去

1962年十月下旬的一個傍晚，川西高原已透出冬意。成都鳳凰山機場燈火稀疏，機庫前正在進行夜航演練。身著飛行服的顧玉平剛從指揮車下來，還未來得及抹去額頭的薄汗，勤務員就遞來電話：“軍區韋杰副司令找您?！?“馬上到?！彼涌炷_步，卻完全想不到，那一端等著他的，是一句意想不到的話——“周總理在昆明，特指名請你過去?！?/p>

一瞬間，顧玉平怔住了。距離上一次與總理夫婦見面，已整整兩年；而距離自己離開總理身邊，更已過去二十七載。機坪上的夜風吹得他心跳如擂：“周總理還記得我？”他來不及多問，帶著行李和疑惑踏上了飛昆明的運輸機。

飛機尚未落地，往事卻已在腦海翻涌。1911年，顧玉平出生在江西瑞金，家境清貧。1933年，他22歲，才第一次摸槍，加入紅軍。戰友笑他：“這么大年紀才當紅小鬼？”可這位黝黑結實的小伙子認準了跟黨走，咬牙把訓練科目練了個遍。1934年中央紅軍踏上長征，他隨隊而行，沒想到命運由此拐彎。

從貴州到湖南西南邊境的“老虎洞”，蜿蜒棧道下是萬丈深淵。那天，接連數夜未眠的周恩來在馬背上打起盹來，戰馬失蹄，幾乎將他拋下絕壁。顧玉平和幾名警衛沖上去救人，心有余悸，也因此被首長記住了名字。事后毛澤東送來擔架，周恩來卻堅持行走。顧玉平第一次見識到“身先士卒”四個字的全部分量。

沒多久，朱德總司令夫人康克清把他叫到一邊：“小顧，鄧穎超身體欠安，需要個可靠人照料，你去不去？”顧玉平心里一驚，既害羞又惶恐。周恩來笑著勸：“別怕，大姐待人很隨和，你去幫她，就是幫我。”于是，這個本想端槍上前線的壯小伙成了鄧大姐的警衛兼勤務員。

相處的兩年，鄧穎超給了他另一個戰場——細碎而不見血的溫情。她分給他干糧，在他腸胃炎高燒不退時用珍貴的藥片和針劑救了他；他則學會在風雪中搭灶、夜行軍時給她攙扶、替她背那只塞滿書報的小鐵箱。顧玉平后來回憶：“沒有鄧大姐，我可能倒在雪山之前?！?/p>

1936年底，他再三請戰，終于離開首長身邊上前線。此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大小戰斗走過無數。他不善言辭，卻拿過三塊功勛獎章，肩章從一名列兵升到營以上干部。1949年解放成都后，他留在西南部隊，轉入后勤與民兵系統，幾十年默默打拼，直至升任成都軍區航空兵政治部副職。

1960年4月全國民兵代表會議在北京召開。會議間隙，他在人群中迎面撞見闊別二十多年的鄧大姐。對視一秒，鄧穎超幾乎喊出聲來：“你還活著！”這一聲，半是驚訝半是欣慰。兩位老友站在人民大會堂走廊，緊緊握手，仿佛剛剛翻過大渡河。飯后，她領他走到燈光璀璨的長安街，說：“走，看看首都的新氣象?！蹦且灰?，他沒見到正在出訪印度的周總理，卻收到了鄧大姐塞進衣袋的兩支鋼筆、兩塊手表——“留著給孩子讀書用?！?/p>

而今，1962年又見總理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從成都飛昆明不過一個多小時，顧玉平竟覺每一分鐘都像在飛越漫長雪山。飛機舷窗外燈火漸近，機輪觸地。夜色里，周恩來已站在機坪邊緣，外套翻著風，帽檐微微揚起。見他奔來，總理抬手招呼：“小顧，好久不見！”聲音依舊洪亮。顧玉平立正敬禮，心里卻像回到1934年的草地。

短短十幾分鐘，周恩來問了他的部隊、家口、身體，還從兜里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澳弥?，孩子多，開銷大?！鳖櫽衿酵妻o，鄧穎超眼神一橫：“收下！”仿佛當年長征路上的命令。隨后又補上一句：“寄張全家福給我，孩子們的名字都寫上?！憋w機再次轟鳴起飛，顧玉平站在跑道邊，直到尾燈消失。

1969年春，他奉命赴京參加軍以上干部會議。會議臨時取消，他卻抓緊時間去中南?？赐嚧蠼恪Ｍ崎T時，正好撞見埋頭批閱文件的周總理。三個人笑談間，紅墻深處仿佛也被照亮。電話鈴聲突兀響起，周恩來被召去處理緊急電訊，只得匆匆握手告別。誰也沒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1976年1月8日，噩耗從收音機里傳來，顧玉平整夜站在院子里，捂著軍帽，沉默到天亮。交通閉塞，瑞金到北京的路程讓他錯過了告別的靈柩。次年，他終于進京，鄧穎超拄杖迎他，淚光閃動：“小顧，我們都老嘍?！眱杀拘掠〉募o念冊交到他手里，他翻開看了看，又趕緊合上——字跡還帶著墨香。

離休后，顧玉平把這段被首長托付、被大姐關懷的經歷，變成一堂堂生動的紅色課。他在江西、在四川，也在上海的校園里，講“雪山”“草地”“老虎洞”，講周總理如何與戰士同吃同住。他常說：“這些孩子長大了，國家就有未來?！苯y計表明，二十多年里他的報告超過一千二百場，聽眾多達二十萬。嗓子沙啞了，再喝口茶接著講。

寫文章是另一個戰場。《毛澤東在瑞金》《周恩來長征二三事》《中原突圍》，十余萬字，邊回憶邊核對檔案，生怕差一日、錯一地。他最得意的一篇《鄧大姐扶我過雪山》發表在《光明日報》，稿費全捐給了縣里的一所希望小學。

1996年是長征勝利六十周年。那一年，他家門口每天都停著一輛又一輛采訪車。老人拉著記者說：“長征不是神話，是一步一腳印?！痹捯粑绰?，他轉身進屋拿出那塊戴了三十多年的舊表，“大姐給的，好著呢，走得準?！贝藭r他已是八十多歲的高齡。

2005年3月12日，94歲的顧玉平在瑞金離世。遵照遺愿，靈柩覆蓋那面隨他走過雪山草地的紅旗，安葬于瑞金烈士陵園。清明時節，前來獻花的學生總要駐足，看一眼碑上的名字——顧玉平，周總理和鄧大姐當年牽掛的“小顧”，也是把那段烽火故事帶給后來人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