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老房子，正在報復你

前幾天回了一趟老家，推開門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家里的老房子在農村，好幾年前都已經沒人住了。

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回去看一看，曾經童年時的場景歷歷在目，都是與老房子的故事。

沒回家之前，想象過很多次久別重逢的場面，不知道曾經門前的那株無花果長得怎么樣了。

在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無花果樹每年都能結許多的果子，那是夏天最歡樂的時光，放學直奔到樹旁，就是為了看看今日果子有沒有變紅。

乃至二十多年后在超市看到無花果，總覺得這種在城里高價售賣的食物，于我是那么親切。

因為擁有過，所以才有這份底氣，但是這次回去，記憶里的一切都被打碎了。

我沒想到沒人住的房子，竟然也會以自己的形式報復故人。

老房子雖然在農村，倒也不是黃泥巴搭建的。

推開門前，外觀都如同當年，哪怕門口的無花果樹早已經死亡，我也只認為是植物不長青。

萬物總有壽命，但沒有生命的物件總該更長久，譬如這房子。

好好的房子，樓梯卻已經塌了。

屋里正廳還放著多年前一家人的合照，那是我曾經每日放學開電視的背景圖片，是我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團圓。

而如今家里老人已經不在，連帶著老房子也開始發脾氣。

老房子并不是真的很老了，只不過當我們有了新的住處，就會簡單地用老房子來概括曾經的家。

家園沒了人，那遮風擋雨的屋瓦也有了脾氣，再也不是童年時候的模樣。

沒有人住的老房子，為什么會塌掉呢？

我曾以為是不是有人來搞破壞，畢竟這附近沒有人，也沒有安置監控，若是有人來蓄意傷害也不是不可能。

長輩卻給了我另一個答案。

“沒有人住的房子是這樣的。”

他們說，老房子需要人氣，只有當里面有人居住，這房子才不會壞掉。

一旦離了這份人氣，房子就會慢慢坍塌。

聽聽，明明是沒有生命的物件，卻像是個小人精兒一般鬧脾氣。

可是這怎么可能？

我從前的臥室在二樓，衣柜里還放著許多當年沒舍得穿的衣服，大木箱子里還堆著好幾套嶄新的四件套。

曾經鋪墊過我一整個青春的木床和紗窗，也都留在了如今再也登不上的二樓。

從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黑色的屋檐，那是江南的風景。

可江南依舊是江南，當年的那個我卻隨著時光流逝被丟在了過去。

當年的房子，也像玩捉迷藏似的，不肯回頭來看看我。

故鄉的老房子，正在用它自己的形式報復你。

外婆家在更遠的山區，那里屋背后就是連綿的群山，到他們家里要爬一小段的坡。

小時候每年過年都回去，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后來外婆他們去世，我就再也沒去過那個家。

那木質結構的老房子，更是不知如今如何了，只是聽說舅舅每年會回去住一段。

至于外婆其余的六個女兒，大抵是沒機會再回娘家入住的，更別說女兒的孩子們。

童年那般清晰的回憶，卻失了藏匿過去記憶的場景。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長大之后靠自己實力獲取的房子，說到底只是一個物質的遮蔽所，家的故事，還得由歲月一日日書寫。

是每一天的團圓和歡笑，構成了家的模樣。

老房子里有昨日的歡聲笑語，有午夜夢回的心酸故事，唯獨沒有過去的那些人。

童年，故鄉，這些繚繞在心頭的話題，多少是無人與訴的故事。

不知道到底是老房子拋棄了人，還是人有了新的家，丟棄了曾經的老房子。

當多年后想起來去回味，可是老房子卻用自己的語言告訴你：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