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0日,第二屆亞洲知識產權人才盛典于杭州濱江盛大啟幕。中國科學院大學知識產權學院院長馬一德在活動中以《構建面向未來的知識產權人才培養新生態》為題發表主旨演講。他指出,闖是一種源自實力的自信,更是一種面向未來的從容,唯有以“闖”的精神推動制度創新與教育變革,才能真正實現知識產權事業的高質量發展。他強調,知識產權是面向未來的年輕事業,其人才培養必須立足產業、前瞻布局,根本出路在于構建“產教融合、數智賦能”的育人新生態,培養兼具技術洞察、商業思維與戰略視野的復合型人才,為中國式現代化注入持續創新的智慧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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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學院大學知識產權學院院長馬一德
以下是演講原文:
本屆活動的主題是“正在闖”,我想為這個主題點贊。大會介紹說闖是一種能力,是一種精神,而我想強調,闖更是一種自信和從容。在當下階段,中國必須闖,唯有闖才能實現高質量發展,高水平開放。
接下來,我想從三個方面來談談構建面向未來知識產權人才培養的新生態。
新時代的新要求
一、全球創新格局的深刻重塑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在演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正在重塑全球的創新格局。知識產權已從傳統的私有財產權,演變為國家創新體系的核心架構,更是大國博弈的主戰場和核心領域。
我們通常對私有財產權這個維度有深刻理解,但對于其已演變為國家創新體系的核心框架、大國博弈的主戰場和核心領域這一點,應當說我們法律界、產業界、理論界、學術界的準備還不夠充分,理論供給存在不足。
在愈演愈烈的全球科技競爭中,知識產權正成為重新定義全球價值鏈分工的關鍵變量,誰能在知識產權領域占據制高點,誰就能在全球創新治理體系重構中掌握主動權、發展權、話語權。從美國的《無盡前沿法案》到歐盟的《歐洲芯片法案》,從日本的《知識產權推進計劃》到德國的《國家工業戰略2030》,世界主要經濟體都在通過深化產教融合培養高端創新人才,旨在構建以本國或本地區為主導的創新生態系統。中國也不例外。
二、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明確強調,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必須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這是一個立體的、前所未有的戰略布局。這一戰略謀劃揭示了一個深刻的邏輯:中國式現代化不是簡單的技術追趕,而是創新范式的系統性變革。我們并非只能走單純追趕的道路,以中國的耐心和實力,追趕自然不成問題,但關鍵在于實現創新范式的系統性變革。
在這一歷史進程中,知識產權扮演著獨特的角色,它既是連接科技創新與產業發展的關鍵紐帶——左是科技,右是產業,可謂左膀右臂,也是構建國家競爭新優勢的戰略支點,如同核心大腦。因此,構建面向未來的知識產權人才培養新生態,成為賦能中國式現代化、提升國家核心競爭力的戰略要求和必然選擇。
我今天之所以慷慨闡述第一個問題,是因為前兩天我在中央黨校培訓時,中組部的主要負責人介紹,2024年中國入黨人數中35歲以下者已占到82.7%,可見中國共產黨的黨員隊伍充滿青春活力。而知識產權事業更是一項年輕的事業、一項朝陽事業,我們要與黨同進、與黨同行。
當前問題與挑戰
目前,盡管全國已經有100多所高校在努力培養知識產權的人才,涵蓋本科、專碩、法碩及研究生等多個層次,但企業仍舊“一才難求”。這充分說明,知識產權人才領域的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企業日益增長的產業需求和不契合、不優質的人才供給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產業創新層面的“卡脖子”困境
1、人才培養脫節。知識產權專業常局限于法學院的傳統框架。知識產權與知識產權法在實踐中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們在課程設置中過分強調法律規則的介紹,導致人才培養過程與產業創新的實際需求脫節。培養出的人才往往只能被動理解和運用現有的知識產權規則,難以擔當產業引領者的角色。談到這一點,我們可以看看美國:美國的知識產權高地不在哈佛,也不在耶魯,而在硅谷的伯克利大學和斯坦福大學,這一現象充分印證了上述問題。
2、能力結構缺失。當前培養知識產權人才,普遍缺乏以下三種關鍵能力。①技術洞察力:對技術缺乏了解,無法準確判斷技術發展趨勢,這方面的能力幾乎為零,想象力也無從談起;②商業敏感度:難以有效銜接技術與市場,市場是核心環節,這正是市場營銷(marketing)所聚焦的關鍵;③戰略思維力:未能認識到知識產權是一種戰略性資源,仍將其等同于普通法律產品,缺乏這種戰略思維力,便難以在全球競爭中謀篇布局。
二、創新治理高度的能力鴻溝
1、制度轉型。知識產權制度正從單一的法律規則體系向復合型創新治理體系深度轉變。這一轉變過程,要求人才從規則的適用者要轉變為系統的設計者,創新資源的整合者,進而創造價值。
2、教育滯后。當前知識產權教育體系仍停留在碎片化知識傳授階段,尤其是在AI技術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更難以培養出具備系統治理能力的高層次人才。我個人認為,當前對知識產權人才培養的認識與定位不夠準確,過度強調其法律規則屬性,培養模式仍沿襲傳統法學的老路子,早已跟不上時代發展;同時產教融合力度薄弱,學科壁壘固化,與理工科的交叉融合不足,未能打通這一關鍵通道。
破解之道和路徑
我們要從戰略層面著手,全面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落實知識產權強國戰略部署。我的觀點是,要以建設特色化、產業化、區域化(尤其是區域化)的產業知識產權學院為抓手,面向產業需求培養知識產權人才培養,實施知識產權專業學位的系統性改革措施。
為什么要重點提及專業學位?因為教育部正在推進以知識產權為抓手的相關改革,同時也在探索“博士+專業碩士”的復合型人才培養模式,即在讀博士期間可輔修一個專業碩士學位。之所以強調這一點,是因為當前無論是知識產權法學碩士還是知識產權法學博士培養,都未能充分彰顯知識產權的專屬特色。要讓知識產權專業碩士在市場中脫穎而出,首要任務就是要辦出特色。在特色上下功夫,在特色上找出路。唯有突出特色。才能提升人才培養水平,進而在特色化基礎上擴大招生規模,培養出更多高質量人才。因此,我認為“特色”二字是關鍵。
由于知識產權專業碩士培養以行業人才為核心目標,各高校均在招生布局,因此其特色只能源于行業、源于產業,最終服務于產業、在市場中得以確立。基于此,我的具體建議如下:
一、構建高水平創新治理型人才培養體系
1、多維度培養。構建“創新認知能力、產業戰略思維、全球治理視野”三位一體的人才培養模式,三者缺一不可、并行推進。推行“雙導師制”,建立跨學科導師組。
2、創新評價。打破過去傳統的、不適應當下發展的評價體系。建立“產教融合考核委員會”,將產業實踐納入評價體系(本科生不少于3個月,研究生不少于6個月)。同時建議制定《產業知識產權人才評價指標體系》,浙江可以先行先試,中國浙江大學可以走在前面。
3、重塑課程體系。建立“產業導向、創新引領、中國特色”課程新體系,增設產業專利導航、全球知識產權競爭策略等課程。尤其是在當前區域局勢不穩定、世界發展不公平的背景下,強調中國向世界輸出全球知識產權領域的專業人才,顯得尤為關鍵。
二、創建產業鏈協同育人模式
1、鏈式協同。以產業鏈為紐帶,整合企業創新資源,形成全產業鏈協同效應;圍繞產業鏈部署人才鏈,建立知識產權教育聯盟,共建產教融合的實訓基地。浙江在這方面具備良好的基礎和需求,可以先行先試。
2、群式培養。充分發揮國家級新區、經開區、高新區、自創區、自貿試驗區的集聚效應,在這些國家戰略區域率先布局建設相關培養載體。設立“產業創新挑戰項目庫”,促進高校教師到企業掛職、企業專家到高校授課,形成你追我趕的良好育人氛圍。
3、生態育人。完善校企協同育人體制機制,確保產教融合取得實效,支持知識產權服務機構設立“創新生態實習崗”,讓學生深度融入產業生態。
三、構建數字賦能支撐體系
1、打造數智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產業知識產權教育數字平臺,依托國家知識產權大數據中心,開發產業專利分析實訓模塊。同時構建虛擬仿真實驗室,產業專利運營沙盤推演系統。
2、推進教育供給側改革。開發數智學習系統,實現教育教學資源的精準配置,建議有關部門升級知識產權遠程教育平臺,開發專題課程包,建設產業知識產權案例庫。如果浙江有很好的企業,可以先行建立產業知識產權案例庫,因為企業知識產權案例庫對其他企業具有重要的借鑒和參考價值。
3、完善質量監測體系。建立健全人才培養質量評價機制,構建覆蓋培養全過程的質量監測體系,搭建知識產權人才發展數據庫,開發人才供需預測模型,實現“市場需要什么人才,我們就培養什么人才”的精準對接。
通過上述的系統性改革,推動知識產權人才培養深度融入產業創新體系,真正形成產教融合、科教協同的知識產權人才培養新生態。在“新”字上下功夫,在生態上做文章。培養造就一支具有全球視野、善于運用知識產權工具重構創新生態的高水平人才隊伍。這支高水平人才隊伍,將有力支撐重點產業鏈供應鏈韌性提升,為加快建設知識產權強國,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和強大的創新動能。
來源:IPRdaily中文網(iprdail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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