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2003年,紐約那邊送走了一位百歲老人,一個舊時代算是徹底翻篇了。
可誰能想到,這股風吹到海峽這邊的臺灣,卻像把刀子一樣,把一個老實人的日子捅了個稀爛。
沒過多久,高瑞坤人就沒了,走的自絕這條路。
這人是干嘛的?
在那位“永遠的第一夫人”最后的日子里,他是人家最離不開的私人大廚。
在這個圈子里混,能把宋美齡的一日三餐伺候明白,那手里沒兩把刷子,性子沒磨成水,是絕對干不下來的。
照理講,像這種頂著“御用”光環的大師傅,回了臺灣就算沒人捧著重金來請,安安穩穩養老總沒問題吧?
可偏偏事與愿違,他飯碗砸了不說,最后連命都搭進去了。
外頭不少人說這是“抑郁癥”鬧的,要么就是“想不開”。
咱們要是往根子上刨,這其實是個典型的“手藝人”撞上了“政治墻”。
高瑞坤這筆賬算岔了: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做菜的,可在有些人眼里,他是舊時代留下來的“活化石”。
這其中的因果,還得從他在美國那幾年往回捋。
早先,宋美齡身邊的掌勺人并不是他。
那是一位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師傅,老太太的胃口,那是讓人家給“喂”定型了的。
輪到高瑞坤接棒的時候,這活兒燙手得很。
老師傅歲數大了,身子骨不硬朗,必須得退。
臨走前,指名道姓推薦了自己的副手——高瑞坤。
看履歷,高瑞坤沒毛病。
當了多年副手,在這個廚房里摸爬滾打,按說對老太太的口味門兒清。
誰知道真正掌勺的第一天,現實就給了他一記悶棍。
“太太還是不動筷子?”
看著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菜又端了出來,旁邊的伙計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高瑞坤沒吭聲,只是苦笑著搖搖頭。
這事兒,不光是飯菜不對味。
那會兒宋美齡歲數實在太大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走下坡路,嘴里的味覺也退化得厲害。
本來脾氣就挑,這時候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咸了吐出來,淡了也不行,軟硬稍微差點火候,盤子原封不動就給你退回來。
擺在高瑞坤面前的,簡直就是個無解的職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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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挑子嗎?
碰上這種頂級難伺候的“主顧”,一般人早嚇跑了。
要知道那會兒工資真不算高,而且宋美齡治家嚴得要命,在這個大宅門里,你幾乎沒有私人空間。
硬扛嗎?
那就得準備好受無數次打擊,天天面對“退餐”的尷尬。
高瑞坤心里那把算盤是這么打的:能給宋美齡做飯,這本身就是一張金字招牌。
要是連這么刁鉆的嘴都能治得服服帖帖,那才叫廚師行的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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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那個閑工夫抱怨,反倒像個偵探一樣,開始琢磨老太太的口味密碼。
他把宋美齡的底子翻了個底朝天:早年在美國留過學,骨子里其實挺適應西餐那一套。
既然傳統中餐這路走不通,干脆在西餐的精細勁兒上下功夫。
于是,他大變樣,從選料到火候,一點點往西式口味上靠,還得照顧老年人的腸胃,把東西做得軟爛易消化。
這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終于有那么一天,盤子空著撤下來了。
宋美齡那張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模樣。
打那天起,高瑞坤才算真正在這個家里站穩了腳跟。
這層信任建立起來難如登天,可一旦建成了,那比鐵桶還牢。
這種成就感,對于一個靠手藝吃飯的人來說,是有癮的。
這也就能解釋后來那個要命的節骨眼上,他為啥那么選。
等到宋美齡徹底病倒,雖說身邊不缺人,可不少工作人員受不了那份壓抑,或者是為了奔個好前程,陸陸續續都走了。
是走,還是留?
高瑞坤愣是沒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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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留下了,還一直守到老太太咽下最后一口氣。
那些年,你想他不想家?
想得厲害。
可宋美齡有個怪癖,極少準許身邊人回臺灣探親,哪怕提一嘴這事兒,老太太臉都能拉下來。
為了順著老人的意,高瑞坤把那份想家的心思全給摁在肚子里,全化作了對菜品的死磕。
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那方寸灶臺上。
在他眼里,這是職業本分,也是忠義。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種“忠義”,換了個地界,竟成了他的“罪過”。
宋美齡一走,高瑞坤總算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臺灣。
跟家里人團聚的熱乎勁兒還沒過,一紙調令就拍到了桌上。
陳水扁當局,點名讓他去“官邸”做飯。
就在這個檔口,高瑞坤犯了他這輩子最大、也是最后一個錯。
他幾乎沒過腦子就應承下來了。
按他的邏輯,這就是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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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給蔣家人做,現在給陳家人做,只要你認我的手藝,我就能證明我的價值。
我一個顛勺的,又不摻和政治,誰坐那個位子跟我的菜有啥關系?
但他忘了,在那個特殊的年月,哪有什么純粹的“差事”。
當他滿心歡喜地去新單位報到時,等著他的不是鮮花掌聲,也不是對他頂級廚藝的敬重,而是一場無聲的羞辱。
到了地兒才發現,自己這就是進了冷宮。
別說摸灶臺了,連廚房的核心區他都擠不進去。
那些原本該讓小工干的雜活——洗菜、掃地、扛東西,成了他的正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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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圖什么?
要是從人情世故上看,這事兒太好懂了。
在陳水扁那幫人眼里,高瑞坤腦門上刻著幾個大字——“宋美齡的人”。
用他吧,心里膈應;開除他吧,又顯得小家子氣,弄不好還得挨罵說是在搞清算。
所以,最陰損也最管用的招兒,就是“晾著你”。
把你擺在那當個擺設,就是不給你露臉的機會;工資照發,但把你的臉面往地上踩。
對于一個把“頂級認可”當命看的手藝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高瑞坤想不通啊。
他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自己那一手讓宋美齡都贊不絕口的絕活,怎么到這兒就成了垃圾?
以前人人敬著的“大師傅”,現在怎么就成了個被人呼來喝去的雜役?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黑洞一樣把他吞了。
單位里受盡冷眼,回到家還得面對不知情的家人的熱切眼神。
這兩頭的火一夾攻,人很快就垮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用,懷疑自己這大半輩子的堅持是不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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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那幾年,拋家舍業,犧牲自由,換來的是行當里的頂尖名聲。
這倒好,回了老家,反倒成了個多余的人,成了政治棋盤上的棄子。
那陣子,每次瞅見家里人,他都咬著牙告訴自己再挺挺。
可這種硬挺,在日復一日的排擠和干不完的雜活里,變得越來越脆。
那種感覺,就好比一個拿慣了手術刀的神醫,突然被發配去刷廁所,周圍還有一圈人冷眼看著,就等著看他出丑。
終于,那根弦崩斷了。
在一個不起眼的日子里,高瑞坤自己給自己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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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離他風風光光從美國回來,壓根沒過去多久。
回頭再看這出悲劇,高瑞坤其實是死在了“錯位”上。
他是個單純的技術流,腦子里裝的是手藝人的死理兒:只要活兒好,走遍天下都不怕。
可偏偏他身處的,是一個復雜得要命的政治旋渦。
在這個大染缸里,站隊遠比手藝重要,腦門上的標簽遠比手里的本事要命。
在宋美齡身邊,他的忍辱負重換來了信任,那是在一個封閉圈子里的勝利。
到了陳水扁當局這邊,他的背景成了還不清的債,這是在一個開放斗獸場里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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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不過是換了個廚房,殊不知,他是換了個世界。
當一個人把所有的尊嚴都綁在職業成就上時,一旦這份尊嚴被扒了個精光,他活著的那根柱子也就塌了。
高瑞坤這事兒,不光是一個廚子的生死,更是那個大時代轉彎的時候,無數被卷進去的小人物命運的縮影。
他們勤勤懇懇,他們手藝絕倫,可當時代的浪頭打過來的時候,他們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就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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