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5年4月中旬，臺北城內(nèi)。
那場送別儀式搞得動靜極大。
靈堂里里外外，洋人面孔也好，本地百姓也罷，把個現(xiàn)場擠得那叫一個嚴(yán)實。
可透過那具特制的銅棺，眼尖的人發(fā)現(xiàn)了個怪事兒：躺在里面的那位，下半身腫得嚇人。
這就怪了，一個被病痛折磨到皮包骨頭的八旬老人，腿怎么會粗成這樣？
大伙兒心里直犯嘀咕：是防腐藥水打多了？
還是為了體面塞了棉花？
這謎底，直到宋美齡晚年旅居美國時，才在一次閑聊中透了底。
那天入殮，蔣介石腿上足足套了七條褲子。
這事兒聽著新鮮，甚至有點荒唐。
要知道，老蔣這一輩子，嘴里喊的是“新生活”，手里拿的是《圣經(jīng)》，身上穿的是戎裝長袍。
怎么臨了閉眼的時候，反倒搞起了這一套舊時候的迷信把戲？
把這事兒掰開了揉碎了看，里頭其實藏著兩層算計。
一層是做給活人看的政治賬，另一層是留給死人安魂的心里賬。
先嘮嘮這筆心里賬。
蔣介石走的那天，偏巧趕上清明節(jié)，這日子挑得，跟命中注定似的。
他在士林官邸心臟停跳之前，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從1972年那次前列腺手術(shù)開始，加上后來肺炎折騰，這個當(dāng)年的硬漢早就被掏空了。
到了1975年3月，心肺功能全線崩潰，在榮民總醫(yī)院搶救了一通，剛挪回官邸沒幾天，人就撒手了。
臨終前，老蔣腦子清醒得很。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特意叮囑夫人：走后必須給穿上七條褲子。
為啥非得七條？
宋美齡后來的說法是：這是浙江奉化老家的老規(guī)矩。
在溪口那邊的鄉(xiāng)下，老輩人信這個：人沒了，魂得回家。
陰間路冷，風(fēng)大，穿七層褲子，既能擋寒氣，又能保佑魂魄順順當(dāng)當(dāng)摸回老家大門。
這話現(xiàn)在聽著挺土，可你得看是誰在信。
在臺灣這26年，他一直端著“總統(tǒng)”的架子，張口閉口是“反攻”，談的是主義。
可真到了生命盡頭，政治光環(huán)全退了，他又變回了那個1887年生在奉化溪口的“瑞元”。
他心里明鏡似的：活著帶兵打回去是沒指望了。
既然活人回不去，那就讓鬼魂回去。
這七條褲子，就是他給自己置辦的一張“返鄉(xiāng)車票”。
晚年他總覺得對不起老娘王采玉，沒能在墳前盡孝。
穿上家鄉(xiāng)的壽衣，是他對自己“奉化人”身份最后的倔強。
那個雷雨交加的清明夜，這個掌權(quán)一輩子的老人，最怕的其實是死后成了異鄉(xiāng)的孤魂野鬼。
再說第二層，政治賬。
按規(guī)矩，人死如燈滅，入土才為安。
不管是按老祖宗的傳統(tǒng)，還是元首的禮制，找塊風(fēng)水地埋了才是正道。
可蔣介石這口棺材，在桃園慈湖一停就是快五十年，壓根沒下葬。
為啥不埋？
這兒有個專門的詞兒，叫“暫厝”。
當(dāng)時的局勢，那叫一個緊繃。
1975年還在戒嚴(yán)，老蔣一走，天都快塌了。
兒子蔣經(jīng)國雖然接了班，但屁股還沒坐熱。
這時候要是把老蔣埋在臺灣，意味著啥？
等于承認(rèn)“反攻”徹底沒戲，等于承認(rèn)國民黨要在島上扎根，等于老蔣成了地道的“臺灣人”。
這話頭一開，法統(tǒng)的根基就得動搖，這在當(dāng)時可是絕對的禁忌。
所以，蔣經(jīng)國和高層走了一步精妙的棋：不葬。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這是老先生的遺愿，要等到光復(fù)大陸那天，移靈南京紫金山，或者回老家奉化。
愿望沒實現(xiàn)之前，遺體只能“暫厝”。
這招實在高。
那口棺材成了一個巨大的政治圖騰。
只要一天不入土，就代表“反攻”的號角還沒停。
這既安撫了那些跟著撤退來臺的老兵的心，也給了當(dāng)局維持高壓統(tǒng)治的借口。
為了配合這出戲，防腐技術(shù)也上了高規(guī)格。
人走后，遺體經(jīng)過了特殊處理，被塞進黑色水晶棺，參照列寧那一套，供人瞻仰，等著那個遙遙無期的歸期。
至于地點選慈湖，還是因為鄉(xiāng)愁。
慈湖陵寢在桃園大溪，那地方原叫“埤尾”。
地方不大，但有山有水。
老蔣生前最愛往這兒跑，覺得這兒的風(fēng)景像極了奉化溪口。
1962年他就讓人在這修了行館，起名“慈湖”，念著他娘。
真家鄉(xiāng)回不去，就賴在“假家鄉(xiāng)”吧。
于是，這個生前被他當(dāng)成替身來解饞的地方，死后成了臨時的歇腳點。
那座中西合璧的陵寢里，如今還擺著銅像，陳列著遺物。
現(xiàn)在的慈湖，每年游客不少。
大伙兒隔著玻璃看熱鬧，沒幾個人能讀懂背后的凄涼。
從1975年到現(xiàn)在，半個世紀(jì)快過去了。
蔣經(jīng)國后來也走了，也學(xué)他爹，沒下葬，把靈柩停在不遠(yuǎn)的大溪陵寢。
爺倆就這么耗著，等著一個永遠(yuǎn)等不到的軍令。
回過頭看，老蔣臨終前的這兩手安排——穿七層褲子、遺體暫厝，其實都是在跟命爭。
穿七條褲子，是想用魂魄跨過海峽；
遺體不埋，是想用時間換個翻盤。
可惜，歷史的車輪從來不看誰的臉色。
宋美齡晚年在紐約長島的孔家老宅里，面對鏡頭提起這茬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時候她早就退隱了，作為百歲老人，她比誰都看得通透。
那個想穿著七條褲子走回家的靈魂，終究是被困在了那口水晶棺材里。
所謂的“暫厝”，最后演變成了一場最漫長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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