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78年,浙江桐廬,富春山腳下。
那年頭,就在這普普通通的山洞跟前,大清朝官場最荒唐的一幕上演了。
乾隆爺隨口蹦出七個字,結果呢,身后那一幫子學富五車的翰林院學士、六部尚書,硬是跟嗓子里塞了棉花似的,整整一刻鐘,沒人敢吭一聲。
等到最后,打破這死寂局面的,不是那個號稱“大清第一才子”的紀曉嵐,也不是掌管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竟然是個連私塾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村姑。
這事兒,坊間向來是當成“草根智商碾壓權貴”的痛快段子來聽的。
可要是把當初每個人腦子里的那些彎彎繞給拆開了看,你會發現,這哪是什么才華比拼,分明是一場關于“怎么保住腦袋”的生死賭局。
那一幫子大臣都不說話,你以為是腦袋銹住了?
錯,恰恰是因為這幫人腦瓜子轉得太快,太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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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檔子事的根源,還得從乾隆第四回下江南說起。
那天,御用的龍舟靠了岸,浩浩蕩蕩的隊伍扎進了富春山。
弘歷這回興致高得很,壓根不想聽地方官念那些干巴巴的匯報,一心只想瞧瞧純天然的山水景色。
爬到半山腰,大伙兒撞見個天然生成的石洞。
洞里面往外冒著清泉,哪怕外頭正是春旱的日子,這水也是嘩嘩地流,一年四季都不帶停的。
看著這活水,弘歷那當皇帝的心思就活泛起來了。
他琢磨著,自家的大清江山,不也得像這水一樣,源源不斷、萬世長存嘛。
這么一想,上聯脫口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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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泉水流不盡。”
這話音剛落,本來還是“君臣同樂”的輕松勁兒,立馬變成了“提審現場”。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些官員,哪個不是在宦海里浮沉了幾十年的老江湖?
這七個字一入耳,心里的那根弦瞬間就繃緊了。
這哪是讓人對對子?
分明是在考你站隊站得對不對。
“流不盡”這三個字,擺明了是在暗示大清國運得萬萬年。
按常理,這會兒順桿爬,拍個馬屁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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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場的全是人精,心里這把算盤,怎么撥弄都覺得燙手。
這道題,有三個坎兒過不去。
頭一個,火候沒法拿捏。
你要是對得太直白,說什么“皇恩浩蕩澤萬民”,太俗,皇帝得覺得你肚子里沒墨水,是在應付差事。
你要是對得太工整,像什么“江山社稷永不移”,那更是找死。
做臣子的,憑什么敢給皇家的氣數下定論?
這就是僭越。
再一個,風險大得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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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節骨眼上,出風頭的壞處遠比好處多。
對得漂亮,賞賜頂多就是些金銀瓜果;可要是對歪了,或者哪個字眼犯了忌諱,被皇帝琢磨出點“諷刺”的意思,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過。
還有最要命的一點——誰敢顯得比皇上還聰明?
乾隆這人,自視甚高,一輩子寫了四萬首詩,總覺得自己文采天下第一。
這種場合,要是臣子的下聯把上聯的風頭給蓋過去了,那是“大不敬”。
于是,包括戶部尚書、刑部侍郎在內的那些大員們,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就是“止損”:裝傻充愣。
哪怕肚子里早就想好了三四個下聯,這會兒也得爛在腸子里。
就連紀曉嵐,這個公認的文壇把式,這會兒也把脖子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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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比誰都亮堂:這種關頭,秀才華那是找死,保住烏紗帽才是正經事。
與其冒險去接這個燙手山芋,倒不如承認自己“腦子笨”。
這么一來,怪事就發生了:山風呼呼吹,泉水叮咚響,幾十個大清朝最頂尖的腦瓜子,對著那七個字,愣是集體死機。
這一冷場,就是足足十幾分鐘。
乾隆那是千年的狐貍,哪能看不出這幫老油條的算盤?
他的臉瞬間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嘴上也開始損人了:“平日里你們一個個吟詩作對本事大得很,怎么今兒個全變成啞巴了?”
還是沒人敢接這個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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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嗓門一下拔高了,直接點將:“紀愛卿,朕這個上聯,你覺得咋樣?”
這是硬把紀曉嵐往墻角逼。
這當口,紀大煙袋那一套應對,簡直是給官場混子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他既沒對出下聯,也沒直愣愣說自己不會,而是把頭一抬,恭恭敬敬地回話:“萬歲爺這上聯意境太深了,臣這一時半會兒還在品味呢,還請萬歲爺多教教臣。”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
先給皇帝戴個高帽子(意境深遠),再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一時沒領會)。
既躲開了政治雷區,又把皇帝的虛榮心給填滿了。
可這并沒把尷尬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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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冷到了冰點。
要是再沒人接這一嘴,皇帝的興致就算徹底毀了,接下來的行程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陪同的地方官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眉毛上。
眼瞅著這局棋就要崩盤,意外來了。
人堆外頭,飄進來一個細細的嗓音,聽著還挺清楚:“小女子愿意試一試。”
大伙兒的眼珠子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說話的是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姑娘,看樣子也就二十出頭,站得離乾隆也就三步遠。
在那個等級森嚴的年代,一個鄉下丫頭不下跪、不報家門,直接跟皇上搭腔,按律法那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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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乾隆自己在內,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不懂規矩”給震懵了。
乾隆沒發火,反倒來了興致。
滿朝文武都成了縮頭烏龜,這會兒冒出個村姑,正好給了他一個下臺階的機會。
那姑娘張嘴了,聲音脆生生的,吐出七個字:
“高山玉樹萬年青。”
這七個字一砸出來,紀曉嵐的心里估計咯噔一下。
行家有沒有,出手就知道。
光看字面,這對仗簡直絕了:“高山”對“洞中”,“玉樹”對“泉水”,“萬年青”對“流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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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整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真正厲害的地方,在于里面的政治味道。
“萬年青”既是草木的名字,又暗合了“萬年長青”的好彩頭。
它把乾隆那個“江山永固”的心思接得嚴絲合縫,偏偏說得那么自然,一點都不像是在拍馬屁。
這恰恰是那些翰林學士們想破了腦袋也辦不到的事。
為啥?
因為他們背上的包袱太重了。
他們滿腦子想的不是“怎么對對聯”,而是“怎么揣摩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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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村姑,身上沒包袱。
后來地方官去打聽,據說這姑娘的爹是個秀才,家里雖窮沒上過正經學堂,但在爹的熏陶下也懂點詩詞。
在她眼里,那就是山、樹、水,壓根沒有什么皇權、烏紗帽、文字獄。
她就是靠著最樸素的直覺,把那個讓龐大的官僚系統死機的難題給解開了。
乾隆樂得胡子都在顫。
這不光化解了眼前的尷尬,更是一句讓他聽著無比順耳的吉祥話。
“好!
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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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連聲叫好,轉過頭沖著那群唯唯諾諾的大臣說:“你們都聽見沒?
江南這地界果然是才女輩出啊!”
這話,其實就是在那幫大臣臉上扇耳光。
但大臣們心里估計都在暗自念佛:這關總算是混過去了。
萬歲爺一高興,順手就把腰帶上掛著的荷包扯了下來,里面裝著十兩黃金,全賞給了那姑娘。
姑娘接過賞賜,行了個禮,轉身就走,多余的一句廢話都沒有。
乾隆還在后面追問:“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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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回話依舊是不卑不亢:“小女子家就在山腳下,爹在村里教書。
名字嘛,不值一提。”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山路拐彎的地方了。
這又是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時刻。
要是換了旁人,被皇上賞識了,哪怕不求個一官半職,那也得磕頭謝恩,拼命巴結一番。
但這姑娘似乎壓根沒把“皇帝”這個身份代表的潑天富貴放在眼里。
她就像一顆流星,劃破了死氣沉沉的官場夜空,然后立馬就沒影了。
事后,紀曉嵐在筆記里感慨:“這女子的才思敏捷,實在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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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人,真是羞愧不如啊。”
這句“愧不如也”,哪里是愧對才華,分明是愧對那份敢張嘴說話的膽量。
這檔子事后來被記進了《清稗類鈔》,成了乾隆南巡的一段佳話。
民間傳過好些個版本,有的說是“河中水花難收回”,有的說是“高山松柏長年翠”,但“高山玉樹萬年青”始終是大伙兒公認的正版。
回過頭再看這事,其實透著一股子深刻的組織病理。
當一個圈子里全是過度解讀和政治審查的時候,圈子里的精英就會喪失最基本的反應能力。
越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越不敢開口;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前怕狼后怕虎。
所有的才智,全都被消耗在了“猜領導心思”和“保全自己”的內耗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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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那些站在圈子外頭、沒啥利益牽扯的普通人,能靠著常識和直覺,給出那個最標準的答案。
富春山的那股泉水,到今天還在流。
當年那個村姑叫啥名字,早就沒人知道了。
可她當年留下的那七個字,給那個死氣沉沉的封建官場,留下了一個永遠也沒法回避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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