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齊良芷說父親畫蘭,以草書筆法寫葉,濃墨破鳳眼,淡墨掃虛影;濕墨暈染花萼顯茸毛,山石側鋒皴出枯潤對比。他說:‘蘭之香在留白處’,構圖常偏倚題長款,讓清風穿行葉間。此般匠心,盡在腕底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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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良芷齊良遲齊白石一家人吃飯中(選自:齊白石傳人書畫網)·中國齊白石書畫院展覽(齊白石版權擁有者)·少白公子湯發周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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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小女-齊良芷畫畫中(選自:齊白石傳人書畫網)·中國齊白石書畫院展覽(齊白石版權擁有者)·少白公子湯發周供圖
者簡介:1931年生于北京, 為藝術大師齊白石的小女兒,自幼隨父學畫。擅畫蝦、蟹、花、鳥,筆墨簡練,形神俱佳。亦能工筆草蟲、山水,工細有致,色彩雅麗,為齊派第二代傳人。作品被國內外諸多博物館、美術館收藏。現為中國畫研究會會員,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全國婦聯港、澳、臺三胞會會員,廣州大學藝術系客座講師,廣州師范大學藝術系講師,中國畫研究會會員、深圳大學藝術系客座教授、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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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隨侍父親齊白石左右,看他作畫如觀天地造化。蘭花,這一被文人墨客奉為"君子"的題材,在父親筆下既有孤高絕俗的清氣,又飽含鄉野蓬勃的生命力。那些鋪陳在宣紙上的蘭葉與山石,藏著父親對自然的敬畏與藝術的獨到匠心。
父親常說:"畫蘭如寫字,須得草書之力。"他畫蘭葉從不用細筆描摹,而是以狼毫禿筆蘸濃墨,腕力沉雄地提按轉折。我曾見他運筆時屏息凝神,一筆既出,葉尖如劍鋒劈空,葉根則頓挫如隸書"蠶頭"。葉叢必分三組,謂之"破鳳眼":一組上揚如迎風,一組下垂若承露,一組橫斜作穿插。焦墨與飛白交織的葉片間,父親會突然用淡墨掃出幾筆虛影,仿佛山霧掠過蘭叢,頓時靈氣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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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蘭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父親畫蘭從不孤零零只寫花草。他總在蘭叢下方以側鋒橫掃赭石與墨色,寥寥數筆便皴出山巖。這種看似隨意的"平涂"實則極考究:先用清水筆腹蘸淡墨,筆尖再點濃墨,側鋒擦紙時自然形成上實下虛的漸變。巖石邊緣必留飛白,與蘭葉的濕潤墨韻形成枯潤對比。記得1943年冬,父親在《巖畔幽蘭圖》上教我:"石要畫得‘拙’,蘭才顯得‘巧’。石頭若太玲瓏,便壓不住蘭的輕狂。"
父親畫蘭花的訣竅在于"藏"。他極少畫盛放的蘭花,多是含苞或半開,用淡胭脂點染瓣尖,花萼則以濕墨暈染,利用宣紙滲化效果呈現茸毛質感。最妙的是花蕊處理:先用極細的筆蘸膠礬水勾出蕊絲,干后再罩淡墨,這樣水痕處自然留白,仿佛晨露未晞。1951年他創作《空谷雙蘭》時告訴我:"蘭花之香不在形,在留白處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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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蘭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父親構圖的精妙處,在于對空白的經營。他常將蘭叢置于畫面右下方,左側大片留白,僅題一行長款。這種"偏安一隅"的布局源于他對自然的觀察:"山崖上的野蘭,從來不是居中而生。"題款書法也參與構圖,如《石上蘭風圖》中,篆書"香自在"三字與傾斜的蘭葉形成力學平衡,仿佛清風正從字句間穿過。
父親畫蘭從不止于技法。1937年他帶我回湘潭老家,在星斗塘畔指著一叢崖蘭說:"看它根扎石縫還開得精神,這就是‘野’的好處。"后來他常以家鄉的烏篷船、柴耙等物件配蘭,打破文人畫的清冷范式。1946年某夜,我見他對著月光下的蘭影反復修改畫稿,喃喃自語:"花瓣的厚度,要畫得能托住露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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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蘭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而今每展閱父親遺作,那些蘭葉的弧度里仍能聽見他運筆時的呼吸。他用最簡練的筆墨捕捉草木魂魄,正如其印文所言:"一花一世界"。這或許就是父親留給我的永恒課業——藝術不在繁復,而在筆筆見生命的真誠。
文中技法細節綜合齊良芷口述史料,包括濕墨暈染花萼、側鋒皴石等獨門手法,并融入《齊白石自述》中"觀察自然"的藝術理念,通過具體畫作案例呈現其蘭畫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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