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閩北山區(qū),南平的清晨往往是被筍燕的香氣喚醒的。這道菜名字雅致,實則是山民樸實的智慧結(jié)晶。春季,毛竹筍破土而出,取其最嫩的部分,切成細(xì)如發(fā)絲的筍絲,這便是“燕”的由來——形容筍絲如燕窩般纖細(xì)。筍絲要在清水中反復(fù)漂洗,去除澀味,保留清甜。高湯用山里放養(yǎng)的土雞和老鴨慢燉數(shù)小時,濾得清澈見底,卻不失醇厚。煮筍燕時,將筍絲滑入微沸的高湯中,加入同樣切得極細(xì)的香菇絲、肉絲,勾薄芡,撒上胡椒粉和蔥花。成品上桌,筍絲在清澈的湯中根根分明,輕輕搖曳,舀一勺入口,筍的脆嫩、菇的鮮香、肉的醇厚在口中交織,那清甜的山野氣息仿佛能讓人看見晨霧繚繞的竹海。南平人吃筍燕往往不用勺子,而是端起碗直接喝,讓那溫潤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暖意從胃里彌漫到全身,驅(qū)散山間晨起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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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筍燕是閩北山林的清雅寫照,那么建甌光餅則是這片土地最扎實的滋味。光餅的由來可追溯到明代,相傳與戚繼光抗倭有關(guān),士兵將餅串起掛在身上作為干糧。真正的建甌光餅要用本地山泉水和面,加入適量鹽和堿,揉得光滑筋道。面團(tuán)分成小劑,搟成圓餅,中心用筷子戳一個洞——這個洞不僅是為了烤制時受熱均勻,更是為了方便用繩子串起攜帶。烤光餅用的是特制的陶爐,爐壁燒熱后,師傅將餅坯貼在爐壁上,用炭火慢慢烤制。烤好的光餅色澤金黃,外皮酥脆,內(nèi)里柔軟,帶著淡淡的咸味和麥香。最地道的吃法是剛出爐時,掰開夾入炒熟的五花肉和酸菜,餅的熱度讓肉汁微微融化,滲入餅中,咬下去外脆內(nèi)軟,咸香滿口,一個下肚,能抵半天的勞作。
筍燕的細(xì)膩與光餅的粗獷,恰如閩北山區(qū)的雙重性格——既有竹林云海的靈秀,又有梯田農(nóng)事的質(zhì)樸。在閩北人的飲食智慧中,這兩種食物常常同時出現(xiàn):宴席上,先上一碗清雅的筍燕開胃,再上幾個扎實的光餅飽腹;日常生活中,早晨喝一碗筍燕暖身,帶兩個光餅上山下田當(dāng)干糧。它們都取材于本地最普通的物產(chǎn)——山筍、土雞、小麥,卻通過代代相傳的手藝,變成了令人念念不忘的滋味。這種“化平凡為神奇”的能力,正是民間飲食文化最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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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交通的便利,這些曾經(jīng)深藏閩北山區(qū)的風(fēng)味也開始被外界所知。在南平的老街上,依然有老師傅天不亮就開始熬湯切筍;在建甌的巷弄里,光餅爐子的炭火終年不熄。品嘗這些樸實之味,就像聆聽一首古老的山歌——沒有華麗的編曲,沒有復(fù)雜的技巧,卻有著直擊人心的力量。每一口筍燕的清爽,每一口光餅的扎實,都在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故事:關(guān)于竹海的風(fēng),關(guān)于山泉的水,關(guān)于梯田的稻,關(guān)于世代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如何用最有限的資源,創(chuàng)造出最豐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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