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盛夏,金爵獎的聚光燈穿透夜色,落在43歲的萬茜身上。
時隔十四年,這尊分量極重的獎杯再度歸屬中國人,她握著話筒,眉眼間沒有張揚的狂喜,只有一種被時光慢慢打磨出的溫潤與篤定,輕聲說:“原來長夜之后,真的是破曉黎明。”
這句話,是她對四十二年人生的注解,也是對二十余年演藝之路的告白。
我們總愛說“大器晚成”,卻鮮少去想,“晚成”的背后,是多少不為人知的沉潛,是多少次低谷中的不放棄,是在喧囂塵世里,始終守住本心的清醒與倔強——這像極了張曉風筆下的草木,默默扎根,不問花期,終有一日,會迎著風,綻放出屬于自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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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萬茜生于湖南益陽的一個軍人家庭,父親的嚴厲,像一束緊繃的光,照在她年少的時光里。
父親愛音樂,發(fā)現(xiàn)女兒身上的音樂天賦后,便給她定下了嚴苛的規(guī)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吊嗓子、練小提琴,沒有例外,沒有妥協(xié)。那樣的日子,枯燥而壓抑,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城,困住了年少愛鬧的她。
孩童的叛逆,從來都藏在最隱秘的細節(ji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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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時期的萬茜
為了逃避那份高壓的訓練,她會偷偷掰斷小提琴的琴枕,盼著能有一日“逃過一劫”;被父親狠狠訓斥后,她不哭不鬧,只是躲在角落里,一邊掉眼淚,一邊在墻上胡亂畫畫,把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藏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里。
那時的她,還不懂,這份藏在叛逆里的倔強,這份不肯輕易妥協(xié)的性子,會成為她日后穿越風雨、踏平坎坷的底氣。
少年人的勇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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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年,萬茜便憑著這份孤勇,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瞞著父母,偷偷報考了上海戲劇學院。
18歲的她,手里攥著老師幫忙打印的證明文件,一個人背著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車,沒有猶豫,沒有膽怯,只有對表演的一腔熱忱,和對另一種人生的向往。
當年的招生老師李芊澎,后來回憶起初見萬茜的模樣,仍會感慨:“這孩子特別銳氣,該唱唱,該跳跳,該朗誦朗誦,一點兒不扭捏。”
那份未經(jīng)雕琢的靈氣,那份眼底藏不住的熱愛,讓她順利考入上戲表演系,與郭京飛、張丹峰成為同班同學。在表演上,萬茜有著極高的天賦,老師總愛把她留下來“開小灶”,每到寒暑假,還會帶著她跟著團隊四處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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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歲的她,便以女一號的身份,代表學校站上了國際戲劇節(jié)的舞臺,一時間風頭無兩。那時的她,像一株迎著陽光生長的小樹,意氣風發(fā),眼里有光,以為只要憑著這份熱愛與天賦,就能在表演的道路上一路坦途,就能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畢業(yè)之后,萬茜循著內(nèi)心的熱愛,順利進入國家話劇院。
她一頭扎進話劇的世界里,不問名利,不慕浮華,把每一場排練都當作修行,把每一個角色都當作生命的延伸。《安提戈捏》《四川好人》,一幕幕經(jīng)典劇目,她用細膩的表演,斬獲了業(yè)內(nèi)的諸多認可。可她不曾想到,現(xiàn)實會猝不及防地給她潑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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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舞臺的堅守,從來都伴著孤獨與清貧。
一場戲,動輒需要幾個月的排練,耗費無數(shù)的心血與時間,可臺下的觀眾,卻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捉襟見肘的收入,難以支撐生活的瑣碎,那些曾經(jīng)的熱愛與憧憬,在現(xiàn)實的重擊下,漸漸蒙上了一層塵埃。
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另辟蹊徑,去尋找一條能讓自己繼續(xù)靠近熱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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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萬茜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張專輯《萬有引力》。
那是她耗費了無數(shù)心血打磨的作品,每一首歌,每一句歌詞,都藏著她的期待與執(zhí)著。可命運似乎總愛和她開玩笑,這張精心準備的專輯,不僅沒有收獲預期的效果,反而讓她負債累累。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絲光亮,萬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最艱難的時刻,她一個人站在北京東直門的天橋上,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淚流滿面,甚至一度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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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美好,在于它有低谷,也有高峰,在于它能在絕望中生出希望。
短暫的消沉之后,萬茜咬了咬牙,告訴自己:低谷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從頭再來的勇氣;失敗不可惜,可惜的是輕易放棄了心中的熱愛。
她轉(zhuǎn)身,重新回到了表演的賽道,只是這一次,她從話劇舞臺,轉(zhuǎn)向了影視劇領(lǐng)域。
可她不曾想到,這份回歸,依舊充滿了坎坷。話劇的舞臺上,沒有“cut”,沒有重來,所有的情緒都要連貫流暢,一氣呵成;而影視劇的拍攝,卻需要時時中斷,反復調(diào)整,需要在碎片化的鏡頭里,精準把控每一個情緒的細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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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落差,讓萬茜花了整整好幾年的時間,才慢慢適應。
剛開始拍戲時,她大多出演一些不起眼的配角,沒有太多的戲份,也沒有太多的關(guān)注。可她沒有急功近利,也沒有抱怨委屈,而是沉下心來,認真打磨每一個角色,哪怕只有一句臺詞,一個鏡頭,她也會拼盡全力做到最好。她知道,所有的沉淀,都是為了日后的厚積薄發(fā);所有的等待,都是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
機會,從來都垂青那些有準備的人。
2012年,歷史電影《柳如是》向萬茜拋出了橄欖枝,邀請她獨挑大梁,飾演秦淮八艷之首的柳如是。為了演好這個角色,萬茜足足做了半年的功課。她泡在圖書館里,翻閱大量的歷史文獻,去了解柳如是的生平與風骨;她跟著老師,學習昆曲與古琴,去感受那個時代女子的才情與溫婉;她反復琢磨每一句臺詞,每一個眼神,努力將柳如是身上的才情風骨與繞指柔腸,都悉數(shù)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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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上映后,觀眾們驚呼:“娛樂圈還有這樣的滄海遺珠!”萬茜飾演的柳如是,眉眼間皆是風情,骨子里皆是傲骨,那份亂世中的清醒與堅韌,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大紅大紫,依舊是那個“戲紅人不紅”的演員。
2014年,萬茜出演了臺灣電影《軍中樂園》,在影片中飾演風情萬種卻又命運悲苦的妮妮。為了這個角色,她褪去了身上的清冷,徹底沉入角色的世界,將妮妮的復雜與悲情、隱忍與掙扎,展現(xiàn)得入木三分。憑借這個角色,她一舉斬獲第51屆臺灣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終于在業(yè)內(nèi)站穩(wěn)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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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獎項的加持,并沒有讓她變得浮躁。
角色出圈了,她本人卻依舊不溫不火。后來,她在知乎上,寫下了這樣一個問題的答案——“作為一名不紅的演員是什么體驗?”她笑著回答:“隨便素顏逛街吃臟串,摳腳剔牙也不會被偷拍。”
這份自嘲式的調(diào)侃,背后是她作為演員的清醒與自洽。
她從來都不想迎合市場的喜好,不想靠著流量博眼球,只想安安靜靜地拍戲,踏踏實實地做人,守住自己對表演的那份純粹與熱忱。就像張曉風筆下的匠人,一生只做一件事,一生只愛一件事,不問繁華,只問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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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電影《你好,瘋子!》上映,萬茜迎來了自己演藝生涯的真正轉(zhuǎn)機。
在這部電影里,她挑戰(zhàn)了一個極高難度的角色——一人分飾七重人格。那段長達五分鐘的一鏡到底,沒有NG,沒有重來,她憑著精湛的演技,在不同的人格之間無縫切換,眼神、語氣、神態(tài),每一個細節(jié)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深深震撼了每一位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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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為了拍好這場戲,萬茜付出了多少努力。
導演為了精益求精,稍有瑕疵便要重新拍攝,她前后嘗試了32次,每一次,都要掐著自己的脖子,連同座椅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拍攝結(jié)束后,她的左小腿肌肉撕裂,腳上布滿了淤青,可她在拍攝時,卻渾然不覺疼痛,滿心滿眼,都只有如何把最好的表演呈現(xiàn)給觀眾。
后來,她帶著傷完成了水戲的拍攝,直到大年初二,才被父母逼著去醫(yī)院檢查,確診后,拄拐90多天才完全康復。
這場戲,讓萬茜的戲路徹底打開,業(yè)內(nèi)的邀約越來越多,她也漸漸被更多的觀眾熟知。可奇怪的是,獎項卻離她越來越遠。觀眾們都記得,有這樣一位“劇拋臉”女演員,演什么像什么,可很多人,卻叫不出她的名字。她的事業(yè),再次走到了瓶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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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破局,萬茜走了一步險招——參加第一季《乘風破浪的姐姐》。
在那個高手云集的舞臺上,她沒有刻意討好,沒有過度張揚,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清冷與低調(diào)。可誰曾想,這場嘗試,不僅沒有讓她成功翻紅,反而讓她陷入了鋪天蓋地的惡評之中。“皇族”的質(zhì)疑聲,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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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節(jié)目錄制期間,萬茜遭遇了車禍,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手臂上留下了半臂長的傷痕,體內(nèi)還被植入了鋼板。換作普通人,或許早就選擇退縮,選擇放棄,可萬茜沒有。
在《緣分一道橋》的表演舞臺上,她打著鋼板,忍著劇痛,緩緩舉起自己受傷的手臂,那一刻,所有的質(zhì)疑與詆毀,都在她的堅韌與專業(yè)面前,不堪一擊,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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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水流深,方能造就滔滔江海;沉默沉潛,方能迎來萬丈光芒。
節(jié)目播出后,很多人都以為,萬茜會乘著這股東風,走上流量藝人的路線,趁著熱度,收割更多的名利。可她沒有,她守住了自己的初心,在熱度褪去之后,毅然轉(zhuǎn)身,重新回到了演員的本職工作上,本本分分拍戲,踏踏實實做人,依舊是那個不慕浮華、堅守熱愛的萬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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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萬茜最為觀眾所熟知的角色,便是電視劇《玫瑰的故事》中的蘇更生。
那個有著天崩開局的女孩,父親早逝,母親改嫁,遭遇繼父的侵犯,弟弟懦弱不敢發(fā)聲,命運給了她最殘酷的考驗,可她卻沒有自暴自棄,沒有向命運低頭,而是憑著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出了人生的沼澤地,活成了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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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說,蘇更生身上的堅韌與不屈,就是萬茜自己人生的注腳。是啊,她們都一樣,在逆境中生長,在低谷中堅守,不向命運妥協(xié),不被困境打敗,憑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一步步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模樣。
真正讓萬茜打破桎梏,站上巔峰的,是電影《長夜將盡》。
這部包裹在犯罪外衣下的現(xiàn)實主義作品,聚焦老齡化群體的終極關(guān)懷,萬茜在影片中,飾演了一位看似平凡、實則復雜的護工葉曉霖——行為細致體貼,形象泯然眾人,卻會在溫柔的哼唱中,將失能老人送入永不醒來的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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