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獨霸后宮進而控制天啟,魏忠賢伙同客氏有計劃的戕害其后妃和子嗣,最終致使朱由校成為明朝第二位絕嗣的皇帝。這是討論魏閹之害時常被提及的一個觀點,那么這是不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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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三年十月十二日,張皇后生下嫡長子(朱慈燃),但這個孩子出生當(dāng)天就夭亡。至于死因,來看看魏忠賢的仇敵,御史楊漣和宦官劉若愚怎么記載的。
中宮有慶,已經(jīng)成男,凡在內(nèi)廷當(dāng)如何保護,乃繞電流虹之祥,忽化為飛星墮月之慘,傳聞忠賢與奉圣夫人實有謀焉。以皇上麟趾呈祥,何妨斯男則百,而忠賢包藏禍心,若此是皇上亦不能自保其第一子也。
《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疏》
天啟三年,張娘娘覺孕。客氏、逆賢(魏忠賢)乃逐去宮人之異己者,故托不更事之宮人答應(yīng)。一日,張娘娘偶腰痛,按捶過度,竟損元子睿胎。
《酌中志》
有沒有這種讓孕婦無意識流產(chǎn)的特殊按摩技法,大家各抒己見。但從楊漣、劉若愚二人的說辭中,不難看出他們不僅沒有實證,也不敢直言認定。所以“謀害皇子”只能由聽者去誅心推測了,不過很多人都忽略了天啟的態(tài)度。
依明朝祖制,皇后之子基本就是皇太子(除非有罪)。如果皇帝期盼皇后誕下繼承人,不僅會格外重視,出現(xiàn)意外之后相關(guān)處罰也必然嚴厲。尤其是后宮侍從的生死就在皇帝一念之間,即便是皇帝沒有證據(jù)的情緒發(fā)泄。
所以魏忠賢為何敢怠慢皇后,也不怕皇后找皇帝告狀?是其認為天啟已拜他為仲父,還是覺得天啟沒那么在乎?
同月二十二日,慧妃(范氏)生下皇二子朱慈焴,但次年六月夭亡。對于朱慈焴的死因,不僅劉若愚沒有記載,前朝御史言官們也沒什么風(fēng)聞。考慮到劉若愚不太可能主動幫魏忠賢遮丑掩罪,所以這個皇子大概率是自身生理原因而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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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三子朱慈炅出生于天啟五年十月初一,生母為容妃(任氏),也是不足一歲即夭亡。導(dǎo)致他夭亡的直接原因,劉若愚記載的很明確 – “王恭廠大爆炸”。
迄至天啟六年五月初六辰時,王恭廠之變,皇極殿最高危之處一木先隕,乾清宮大殿皇駕所居之東暖閣,將窗格扇震落二處,打傷內(nèi)官二人,皇貴妃任娘娘所居之室器物隕落,任娘娘于天啟五年十月初一日所生皇第三子,于是日受驚后遂薨逝。逆賢直房及王體乾、李永貞等直房,各有傷損。
《酌中志》
總不能說魏忠賢為了弄死皇三子,不惜冒著把自己都搭進去的風(fēng)險,也要折騰出了震動整個京師的大爆炸吧。除了以上三位皇子,天啟的兩個女兒也全部早夭(不足一歲),那么原因出在哪里呢?
首先,明朝中后期各朝,皇嗣普遍偏少且折損率很高。
明孝宗二子一女,只有一個活到成年,而且獨苗武宗還落個絕嗣而終。明世宗共有八子,其中五個不足一歲就夭亡,剩下三個也只有朱載坖活到世宗駕崩。明穆宗四子中,一個折于五歲、一個夭亡時未滿周歲。
神宗得八個兒子成活率高一些,但也有三個夭亡。明光宗七子中有兩位早夭,三個未活到七歲。更恐怖的是十個女兒,六個早夭、一個七歲殤 ……
其次,天啟自己的基礎(chǔ)生理條件就不好。
天啟五年五月十八日,天啟在游湖時不慎落水。不僅落下病根,其后兩年多還一直調(diào)理不過來。與其說奸人默默謀害(如果真是這樣,那九千歲就太無能了),不如說天啟的身體素質(zhì)太差。所以天啟的子嗣,生理上相對來說就容易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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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明廷和崇禎也在旁證魏忠賢和天啟絕嗣沒啥直接關(guān)聯(lián)。
天啟七年八月,嘉興貢生錢嘉徵彈劾魏忠賢十罪。這不僅拉開了崇禎清洗閹黨的序幕,也給魏閹之罪定基調(diào)。但這十罪中,沒有戕害大行皇帝子嗣的罪狀。刑部尚書喬允升代皇帝給魏閹正式定罪的《奏勘逆珰疏》里,也一樣沒有謀害皇嗣的罪名。
有個小眾觀點認為,崇禎這是替皇兄遮羞。免得天啟被世人嘲諷,被魏閹耍得連子嗣都保不住。但是控訴魏忠賢“并帝、蔑后”以及“僭議逼尊之九錫”,天啟這個皇帝就有面子了么?
除了以上直接或者間接的證據(jù),邏輯上魏忠賢也沒有戕害皇嗣的動力。
魏忠賢的所有權(quán)力,不是源自他的個人才智或主動自宮,而是來源于皇權(quán) -- 天啟的授予。而且整個天啟朝,魏忠賢都不是后廷的老大,他上面還有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體乾(魏是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兼東廠廠督)。
他也不是沒有競爭者,比如掌握后廷財權(quán)的內(nèi)官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李永貞;比如崇禎朝靠踩魏忠賢上位的張彝憲、王德化、王承恩、韓贊周、方正化、曹化淳、王之心、高起潛 ……
所以魏忠賢謀害天啟子嗣的目的是什么,覺得其他太監(jiān)斗爭水平太低,主動讓他們幾手以提高難度和斗爭樂趣?
如果魏忠賢是為日后做長遠打算,那更加不能讓天啟絕嗣。像正德“八虎”那般,討好未來的皇位繼承人,總比轉(zhuǎn)變信王對他的看法要容易得多吧?至于說讓天啟絕嗣,從宮外抱養(yǎng)一個冒充皇子更易操控,就當(dāng)作小說家言圖一樂吧。
所以將天啟子嗣夭亡的責(zé)任全甩鍋給魏忠賢,是沒什么道理的。就連劉若愚也只是責(zé)難魏忠賢在照料天啟子嗣方面能力不行和不周,“中宮張娘娘等,凡誕皇子三位、皇女二位,皆保衛(wèi)不得法,以致嬰年薨夭,良可悲痛”。
不過皇嗣之外,戕害妃嬪的罪行。不僅朝廷認,“戕宮妃而戮忠直”,劉若愚也記錄的很詳細。
除了前文提到的張皇后懷孕期間,故意更換她的侍從。裕妃張氏被幽禁別宮十四天,活活餓死;皇二子的生母慧妃失寵后被罰(降低待遇標準);成妃李氏為慧妃向皇帝說情,差點落個跟裕妃一樣的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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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魏忠賢還主導(dǎo)了對馮貴人、(光宗)趙選侍、(光宗)李莊妃等人的毒害。但是這些后宮嬪妃有個共同點,得罪了奉圣夫人客氏。
天啟對客氏的癡迷以及信任,本文就不贅述了。所以與其說是魏忠賢主動謀害嬪妃,不如說他是在用當(dāng)打手的方式來討好客氏,畢竟他魏忠賢就是靠客氏起家以及與后廷其他大佬抗衡的。
另一方面,自明世宗頻繁廢后,明朝內(nèi)廷的氛圍就大變了。后宮眾人的地位、權(quán)勢,完全由皇帝個人的寵信來定。不僅等級、封號變得毫無意義,是否育有子嗣也難成嬪妃們的護身符。
比如天啟、崇禎的生母(王才人和劉淑女),均被朱常洛(光宗)寵妾李康妃迫害致死。而朱常洛視若無睹,一點也沒看在兩個兒子的面上給予護佑。
天啟在這方面跟他父親沒啥區(qū)別,視后宮女子們?nèi)缤嫖铩O矚g時恩寵有加,不喜歡了就如垃圾一樣棄之一邊,任客氏凌辱迫害。以天啟喜好為原則的內(nèi)侍們,又會用什么標準來的對待他的嬪妃們呢?所以天啟自己才是他最終絕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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