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延河水,巍巍寶塔山。延安不僅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而且也是中國革命的圣地。如今,在延安寶塔山對面一個叫棉土溝的半山坡上,坐落著幾孔窯洞。這幾孔窯洞看上去雖然非常普通,但是其內部的擺設卻顯得十分威嚴,這里曾經的名字是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
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可以追溯到1931年11月在瑞金成立的國家政治保衛局。長征勝利之后,紅軍在國家政治保衛局的基礎上,組建了西北政治保衛局。1937年9月,隨著陜甘寧邊區政府的成立,西北政治保衛局與邊區保安司令部合并,更名為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司令部保安處,不久后又改稱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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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0月的一天,在棉土溝半山坡上的幾間窯洞之內,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工作人員,和往常一樣正在忙碌地工作著。這時候,一位穿著樸素、頭裹布巾的農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緊張地望了望工作人員,然后蹲在了墻邊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保安處一個工作人員將這位農民當成了遇到困難的老鄉,他立即走上前去,扶起了這位農民,并問道:“老鄉,你有什么事情嗎?是不是有什么困難啊?老鄉,你盡管說,咱們邊區政府能解決的,一定給你解決。”
這位農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同志,我,我沒有什么困難。我是來反映問題的。”
工作人員聽了之后,面帶微笑地又問道:“哦,老鄉,你想反映什么問題啊?是不是邊區政府做了什么事情,讓你不滿意啊?”
這位農民著急地擺了擺手,說道:“不是,不是,我是反映我們村上的事。”
工作人員一邊拉著這位農民坐在了凳子上,一邊提起一個保溫瓶開始倒水。工作人員說道:“老鄉,你不要有什么顧慮,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說嘛!”
這位農民聽了工作人員說的話,緊張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他對著工作人員說道:“同志,寶塔山下有一個寺廟,廟里的主持名叫超塵和尚。這個和尚整天不干正事,經常偷偷摸摸地跑到我們村子,勾搭我們村一位有夫之婦。他們兩人鬼混在一起已經很久了,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你們管不管?”
工作人員聽明白了原由,臉上泛起了嚴肅的表情,他用鄭重的語氣說道:“老鄉,這種事情我們管,你放心,我們很快就會派人去調查。如果發現真有其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那位超塵和尚。”
反映完問題,這位農民開開心心地離開了保安處。當時,陜甘寧邊區保安處不僅承擔著邊區鋤奸反特和安全保衛重任,而且還肩負著維護地方治安,打擊土匪惡霸的職能。不久之后,工作人員將這一情況上報給了保安處處長周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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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興,原名劉維新,1905年8月出生在江西永豐一個做爆竹為生的手工業家庭。1926年,周興加入黨組織,從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后來,周興先后經歷過南昌起義、井岡山斗爭,以及紅軍長征。在紅軍長征中,周興曾擔任過紅一軍團保衛局副局長。紅軍主力在陜北勝利會師之后,隨著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的成立,周興被任命為保安處處長。
當時,由于進出邊區的“護照”,都蓋有保安處處長周興的大印。所以,從政府機關到行商百姓,人人都知道周興的大名。邊區保安處在鳳凰山腳下安營扎寨之后,其機關、保衛團營房當時占據了大半城區,一直延伸到鳳凰山山麓的窯洞看守所。有一次,周恩來碰到周興,笑呵呵地喊:“周半城!”從此,周興便有了“周半城”的雅號。
對于周興處長來說,雖然那位農民反映的是一件并不大的事情,但是仍需要認真嚴肅對待。很快,周興處長就派出兩位工作人員,讓他們到寶塔山下的寺廟去暗訪,查明事情的真相。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一個潛伏在延安的中統特務被揪出來了。
說話,兩位工作人員到寶塔山下的寺廟進行暗訪,本來他們二人只是想搞清楚,寺廟主持超塵和尚偷偷摸摸跑到村子里勾搭婦女的事情。可是,在兩位工作人員秘密跟蹤超塵和尚的時候,卻發現這個超塵和尚時不時會跑到延安市中心的一個雜貨店,在里面待上個把小時,然后什么東西也沒有買,便空著手出來了。
超塵和尚和雜貨店老板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在不買任何東西的情況下,要時不時來到這個雜貨店?最初,兩位工作人員并沒有多想,他們覺得超塵和尚或許和雜貨店老板是老相識,他們只是在雜貨店敘舊閑聊罷了。
在多日的秘密跟蹤過程中,兩位工作人員終于查明了超塵和尚勾搭附近村里有夫之婦的事情,而且還搞清楚了他們之間鬼混的“暗號”。
原來,超塵和尚站在寺廟的高處上,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寶塔山腳下的情況。寶塔山腳下有一個村子,村子里住著一對夫妻,丈夫白天在外賣貨,一直到晚上才回來;妻子則在家種菜、飼養家畜。
和超塵和尚勾搭在一起的,正是這位在家種菜、飼養家畜的有夫之婦。每當他們二人想要鬼混的時候,那位有夫之婦便會在自己窯洞前的平地上,晾曬起一條紅色絲綢棉被。而超塵和尚站在寺廟高處,能夠清楚地看到這一切,然后他就會偷偷跑到村子里,與那位有夫之婦勾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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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超塵和尚和有夫之婦勾搭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二人傷風敗俗的丑陋行徑,雖然瞞得了這家的男主人,但是卻早已經被村子里的人知曉,并引起了村民們的強烈憤怒。
這樣一來,就出現了我們開頭說的那一幕——村里的一位農民將這個情況反映到了邊區保安處,并希望保安處能夠認真嚴肅處理這件事情。
超塵和尚勾搭婦女的事情,證據確鑿。很快,邊區保安處就決定對超塵和尚實施逮捕。有一天,超塵和尚像往常一樣,偷偷摸摸來到有夫之婦的家里鬼混。此時,超塵和尚并不知道,邊區保安處的工作人員早已經埋伏在了周圍。
不一會兒,正當超塵和尚沉溺在溫柔鄉的時候,邊區保安處的工作人員突然破門而入,將他們二人抓了個現行。超塵和尚被逮捕之后,他一直在掙扎狡辯:“貧僧是出家人,早已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貧僧如果有錯,自有佛祖來懲罰,不需要你們的管教!”
那位有夫之婦被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呆了,她蜷縮在被窩之中不停地顫抖。不久之后,超塵和尚與那位有夫之婦被押解到了邊區保安處的看守所,接受工作人員的審訊。
在審訊過程中,那位有夫之婦說出了她和超塵和尚鬼混的原因——超塵和尚非常有錢,出手闊綽,自己一時見錢眼開,這才做出了不齒之事。聽到這些,審訊人員非常納悶:一個寺廟的和尚,怎么會非常有錢?他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很快,審訊人員對超塵和尚進行了重點審訊。審訊人員對著超塵和尚問道:“老實交代,你出家當和尚之前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你為何不守清規,竟然敢勾搭有夫之婦,你算哪門子出家人?”
超塵和尚回答說:“我的俗名叫孟知荃,很早就出家為僧了。”接著,他又厚顏無恥地說道:“同志,我和那位有夫之婦是兩情相悅,并不存在誰勾搭誰。”
審訊人員厲聲問道:“胡說八道,她說你給了她不少錢,她才和你鬼混的,什么兩情相悅,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老實交代,你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超塵和尚”孟知荃有點害怕了,但是他仍舊死不認賬:“錢,什么錢?我怎么可能有錢呢!同志,你們肯定是誤會了,我是騙她說我有錢的……”
“住口!”審訊人員大喝一聲,緊接著說道:“你別耍花招,你有沒有錢,我們到寺廟里一查就知道!到時候有你好看!還不快點交代!”
“超塵和尚”孟知荃雖然心里恐懼,但仍舊不肯如實交代他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的錢是從哪里來的。怎么辦?邊區保安處工作人員只好趕到寺廟之中,一方面搜集關于“超塵和尚”孟知荃的身份信息,另一方面查探“超塵和尚”孟知荃用來勾搭婦女的錢,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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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當邊區保安處工作人員趕到寺廟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和“超塵和尚”時常會面的那位雜貨店老板。這個雜貨店老板明顯不正常,因為當他走進寺廟看到穿著制服、戴著袖章的工作人員之時,馬上扭頭就走。
工作人員知道,這個雜貨店老板和“超塵和尚”的關系不一般,要不然“超塵和尚”絕不會時常到雜貨店里和他“敘舊”。于是,工作人員立即追了上去,將企圖溜走的雜貨店老板攔了下來。誰能想到,雜貨店老板嚇得頓時癱軟在了地上,并且不停地告饒乞求:“同志,我知道錯了,所有事情都是超塵和尚干的啊,和我沒有關系啊,你們放了我吧……”
怎么回事?雜貨店老板的舉動,讓工作人員疑惑不解。不過,工作人員憑借著以往的工作經驗,判斷出雜貨店老板和“超塵和尚”孟知荃之間,必定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為了盡快查明真相,工作人員便將雜貨店老板也押解到了邊區保安處。
在對雜貨店老板進行審訊之前,工作人員把案件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雜貨店老板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怪異,原因很可能是當他在寺廟看見了穿著制服、戴著袖章的工作人員,以為“超塵和尚”孟知荃 “東窗事發了”。至于到底是什么“東窗事發”了,這就要看工作人員的審訊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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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個思路,邊區保安處工作人員對雜貨店老板進行了審訊。工作人員故意套話說:“超塵和尚早已經被我們逮捕了,他也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現在,我們給你一個機會爭取寬大處理,你要老老實實交代,你和超塵和尚的關系,以及干過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在強大的審訊攻勢面前,雜貨店老板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把一切都交代了。原來,雜貨店老板就是給“超塵和尚”提供錢的人,而且“超塵和尚”的俗家名字確實叫孟知荃。然而,這個孟知荃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長期潛伏在延安秘密盜取重要情報的中統特務。
根據雜貨店老板的交代,“超塵和尚”真名叫孟知荃,是延安當地人,出生于1910年。早年間,孟知荃因家庭貧困,而被迫出家當了和尚。后來,孟知荃經當地的官員介紹,到南京的一個佛學院學習。1930年,20歲的孟知荃在南京加入了中統特務組織,開始接受射擊、爆破等專業訓練。
1935年10月,紅軍主力勝利到達陜北。這時候,中統特務組織選中孟知荃,派他潛回延安搜集重要情報。最初,孟知荃潛伏在清涼山上的一個寺廟當和尚。不過,由于孟知荃貪淫好色、不守清規,很快便被逐出了山門。不久之后,在國民黨膚施縣(舊縣名,今延安市主城區為其轄境)縣長馬濯江的幫助之下,孟知荃被派到寶塔山下的一個寺廟當起了主持,并取了個法號叫“超塵”。
后來,隨著紅軍進入膚施縣,并將膚施縣改為延安縣(同時設立延安市)。超塵和尚就不斷按照上級的指令,故意制造散播謠言、暗中進行破壞活動。在此期間,超塵和尚還利用隱藏的電臺,不定期向西安中統站發電報,傳輸其竊取的重要情報。而“超塵和尚”在延安的一切經費,都由偽裝成雜貨店老板的同伙提供,他會時不時到雜貨店里領取活動經費。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原來,“超塵和尚”孟知荃和雜貨店老板,都是潛伏在延安的中統特務人員。如果不是由于“超塵和尚”孟知荃勾搭有夫之婦,而激起民憤,被當地村民舉報的話,或許他還會一直潛伏在延安,干著見不得人的罪惡勾當。
很快,邊區保安處工作人員拿著雜貨店老板的供詞,再次對“超塵和尚”孟知荃進行了審訊。在鐵一般的證據和事實面前,“超塵和尚”孟知荃對自己的惡行劣跡和特務罪行供認不諱,同時還主動供出了另外幾個同伙。
“超塵和尚”孟知荃交代完自己的罪行之后,不斷哀求邊區保安處能夠免其一死。厚顏無恥的孟知荃哭著請求道:“同志,現在合作時期,咱們要一致抗日。我看,你們不如將我交給高仲謙縣長(時任國民黨延安縣縣長)處置,這樣對大家都好,不至于傷了和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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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荃的請求,很快被邊區保安處處長周興否決了。1938年2月的一天,陜甘寧邊區高等法院舉行群眾公審大會,聞訊趕來的人民群眾將會場圍了個水泄不通。在人民群眾的唾罵聲中,邊區保安處工作人員押著各種罪犯依次走到了臺前,其中就有“超塵和尚”孟知荃。此時的“超塵和尚”孟知荃已經癱軟得走不了路了,兩名工作人員只得從左右將其架了起來。
經過莊嚴的審判,“超塵和尚”孟知荃等一批罪大惡極的罪犯被判處死刑。不久之后,“呯”的一聲,隨著槍聲的響起,“超塵和尚”孟知荃一頭栽在了地上,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至此,這個長期潛伏在延安當和尚,因勾搭婦女而暴露被捕的中統特務孟知荃,結束了其可恥可悲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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