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耗這東西,就像在自己心里養了一窩蜂。
整天嗡嗡響,吵得人不得安寧,卻釀不出半口蜜來。
我們聊過它的樣子——畏葸不前,心里萬馬奔騰,腳下寸草不生。
現在,該說說解藥了。
解藥不在別處,就兩個字:行動。
不是驚天動地的大動作,是把手頭那件讓你糾結的事,往前推一寸。
就這么簡單,也這么難。
心理學之父威廉·詹姆斯講過一句非常實在的話:
“行動似乎總跟著感覺走,但實際上,行動和感覺是并行的……你可以通過規范行動,間接地規范你的感覺。”
說白了,你別等心情好了再做事。
你先動起來,做著做著,心情自己就跟上來了。
行動,是打破內耗死循環的那把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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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動,是打斷無休止的思慮
人一內耗,腦子就停不下來。
像掉進一個漩渦,反復在想:
“萬一失敗了怎么辦?”
“別人會怎么看我?”
“現在是不是最好的時機?”
越想越深,越想越怕,最后被自己的念頭淹死。
這時候,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用一個具體的動作,打斷這沒完沒了的“想”。
中唐名將李愬,有個雪夜襲蔡州的故事:
當時,淮西節度使吳元濟割據蔡州,朝廷多年征討無果,士氣低落。
李愬被任命為唐鄧節度使,接手這個爛攤子。
他到任后,發現官兵普遍畏戰,沉浸在以往失敗的陰影里,內耗嚴重——既恨叛軍,又怕打仗,整天憂心忡忡。
李愬怎么做的?他沒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講,也沒有逼迫將士。
他先從一個最小的“行動”開始:親自慰問傷員,撫恤士卒,善待降將。
這個行動立刻帶來了變化,軍心開始穩定。
接著,他做了更大膽的行動:重用降將李祐,采納其奇襲建議。
當時所有人都反對,認為降將不可信。
但李愬力排眾議,用行動代替了猜疑。
最后,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宜出兵時,他下達了奔襲蔡州的命令。
“風雪陰晦,旌旗撕裂,人馬凍死者相望。”環境惡劣到極點,官兵的恐懼(內耗)也到了極點。
但李愬沒有給他們停下來胡思亂想的時間,只說了句:“入蔡州取吳元濟!”便率軍埋頭疾行。
正是這一連串堅定、具體、不容置疑的行動,徹底打斷了全軍上下“能不能打贏”、“該不該打”的內耗,將所有人的精神與力量,強行擰成一股向前的繩。
最終,他們如神兵天降般攻入毫無防備的蔡州,活捉吳元濟,創造了軍事史上的奇跡。
李愬的勝利,首先是“行動”對“思慮”的勝利。
王陽明說得好:“人須在事上磨,方立得住。”
人的本事是干活干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站在岸上永遠也學不會游泳。
你得在具體事情上練,才能站穩腳跟。
光想,是立不住的。
俄國作家車爾尼雪夫斯基也說:“實踐,是個偉大的揭發者,它暴露一切欺人和自欺。”
在腦子里想,你可以騙自己一千遍。
但一動手做,是騾子是馬,立刻就清楚了。
畢竟,行動像一盆冷水,能澆醒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自我欺騙。
其實,行動之所以能打斷思慮,是因為它強行將人的注意力從虛擬的“心理時空”,拉回了真實的“物理時空”。
你的手在動,腳在走,眼睛在看具體的東西,腦子就沒空再去編造那些嚇唬自己的恐怖故事了。
哪怕這個行動只是起身去倒杯水,整理一下桌子,也是一個有效的“打斷術”。
思慮的鏈條一斷,內耗的魔力就消了一半。
二、行動,是積累信心的唯一土壤
內耗的一大根源,是自信的流失。
越不行動,越懷疑自己,越懷疑自己,越不敢行動。
這是個惡性循環。
破解之法,恰恰是去行動。
哪怕是很小的行動,完成它,你就能從現實中獲得一點點實實在在的反饋——“看,我能做成這件事”。
這一點點正反饋,就是重建信心的第一塊磚。
晚清“狀元實業家”張謇,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路。
他四十一歲才高中狀元,按常理,本該在翰林院安穩做官,光宗耀祖。
但甲午戰敗的刺痛,讓他對科舉仕途乃至整個舊體制產生了深刻的懷疑和幻滅。
他也內耗,也痛苦:是繼續做清貴的京官,還是去做點實事救國?做實事,又該從何做起?自己一個讀書人,懂實業嗎?失敗了豈不成為笑柄?
他最終選擇了行動,而且是從一個看起來最“土”、最具體的行動開始:回鄉辦紗廠。
一個狀元去辦廠,在當時簡直是離經叛道,遭遇的阻力和嘲笑可想而知。
集資困難,他四處奔走,飽嘗白眼,機器采購,他親力親為,從頭學起。
過程艱難無比,但每解決一個具體問題——比如籌到一筆款、談下一單生意、機器成功安裝——他內心的不確定和彷徨(內耗)就減少一分,代之以“我能做成事”的踏實感。
大生紗廠最終成功,成為中國民族工業的標桿。
這第一次行動的成功,給了他巨大的信心。
此后,他像推開了一扇門,行動力一發不可收拾:
辦墾牧公司、建師范學校、興辦各類社會公益……以一己之力,將南通建設成為“中國近代第一城”。
他的信心,不是憑空冥想出來的,也不是狀元頭銜賦予的,而是在辦紗廠、修水利、開學堂這些扎扎實實的行動中,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行動,成了他對抗時代迷茫與個人內耗的最強武器。
魯迅先生曾說:“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路是人走出來的,你別等現成的路,你自己就是開路的那個人。
人,總需要先邁出第一步去走。
因為你的信心之路,也是這樣“走”出來的。
美國思想家愛默生也講:“去做你害怕的事,害怕自然就會消失。”
你怕什么,就去碰什么。碰一下,發現天沒塌,怕就少一分。碰的次數多了,怕就沒了。
恐懼是個紙老虎,你行動的風一吹,它就破了。
行動積累信心,其核心機制在于“驗證”。
內耗中的懷疑,是懸在半空的、無法被證偽的幽靈。
而行動,是讓這個幽靈落到地上,接受現實檢驗的過程。
你會發現,很多擔憂是多余的,很多困難是可以克服的。
每一次小驗證,都是一次對自我能力的確認。
這些確認累積起來,就構成了誰也拿不走的、真正的自信。
你不再需要給自己打氣說“我能行”,因為你已經在做的事,正在不斷向你證明“你確實行”。
三、行動,是創造真實的唯一途徑
最深層次的內耗,源于一種“懸浮感”——覺得自己的人生是虛的,無力改變現實,也觸碰不到真實的生活。
想法很多,計劃很滿,但都與現實世界隔著一層膜。
行動,是刺破這層膜,讓人從“心理想象”降落到“物理真實”的唯一途徑。
它會也能讓你真切地感受到,你是自己生活的創造者,而非旁觀者。
明代的王陽明,在“龍場悟道”前后,經歷了從內耗到行動的完整轉變。
他被貶到貴州龍場,一個瘴癘叢生、言語不通的絕地。
隨從病倒,前途渺茫,生死未卜。
他也曾陷入巨大的精神內耗:“圣人處此,更有何道?”
整天苦思冥想“理”在哪里,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癲狂的程度。
但轉機,恰恰發生在行動之后。
他不再整天枯坐冥想,而是強迫自己動手:
為隨從煮粥煎藥,親身照料;和當地樸實的苗侗鄉民交流學習;結合當地條件,教他們蓋房子、耕作技術;甚至親手為自己開鑿石棺,日夜端坐其中,體會生死。
正是在這些最具體、最粗糙的行動中,在與現實困難的真實碰撞中,他忽然徹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誤也。”
道理不在遠方的圣賢書里,也不在空泛的思考中,就在你應對當下每一件具體事的行動與良知里。
他悟出的“知行合一”,其基石正是“事上練”——在做事中磨練、驗證、顯現你的“知”。
沒有那些劈柴、喂馬、照顧病人的行動,沒有與龍場艱苦環境的真實互動,他的“悟道”很可能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精神內耗,一個空洞的理論泡沫。
是行動,將他從虛無的思辨拉回到結實的土地,并在土地上開出了心學的花。
古羅馬皇帝兼哲人馬可·奧勒留在《沉思錄》中寫道:“當你做事時,要遵循正確的理性,莊嚴,專注,熱情,同時超脫于結果……專注于你手頭的工作。”
他提醒我們,行動時要投入,但別被對結果的焦慮所困擾。
專注于行動本身,就是對抗懸浮內耗的良方。
人是在選擇與行動中,賦予自己生命的本質和意義的。
你不行動,你的“存在”就是空洞的、未完成的。
做的時候,就全心全意地做,別一邊做一邊想著“萬一做不成怎么辦”。
想那些,就是行動中的內耗。
存在主義的話是根本:你的人生是什么樣子,不是你“想”出來的,是你一次次選擇、一次次行動“活”出來的。
行動創造真實,是因為它將抽象的可能性,固化為具體的因果痕跡。
你畫下一筆,紙上就有了線條;你說出一句話,空氣中就有了聲波;你幫助一個人,世界上就多了一份善意。
這些都是無法抹去的真實。
正是這些微小的真實痕跡,連接起來,構成了你獨一無二、真實不虛的人生軌跡。
當你看著這條由自己行動構成的軌跡時,那種空虛的、無力的懸浮感,自然會煙消云散。
所以,當你再次感到內耗,心里那窩蜂又開始嗡嗡作響時,記住這把最簡單的鑰匙:行動。
別去想怎么把整座山移走,而是先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
別去愁怎么能成為書法家,而是先鋪開紙,寫下今天的第一個字。
記住,行動,才是思慮的休止符,是信心的播種機,是真實的雕刻刀。
而內耗是個狡猾的對手,它在拖延中壯大,在猶豫中滋生。
唯一能打敗它的,就是立刻、馬上、從最小處開始的行動。
動起來,風就起了。
風起了,心里的霧就會散。
霧散了,路,自然就在腳下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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