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數人的刻板印象中,火器對冷兵器是一場革新,裝備火器的軍隊可以屠殺裝備冷兵器的軍隊。
在19世紀,火槍兵面對已經放棄弓馬騎射的游牧馬匪確實如此,但在17世紀,騎射武士才是戰場上的王者,火槍兵被鐵騎虐殺的戰例比比皆是。
即便到了拿破侖時代,面對紀律嚴明的騎兵,火槍兵組成空心方陣依然會被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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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槍淘汰騎兵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即便是18世紀的火槍兵,其核心競爭力是廉價,而非戰斗力。
在進入無煙火藥時代之前,火槍兵打垮騎射武士的關鍵是戰損比讓馬匪無法承受。
畢竟,8歲的兒童、60歲老人、18歲的青年射出的子彈一樣致命,且幾周訓練就能上戰場。
而騎射武士則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只在青壯年能保持戰斗力,年老力衰拉不開硬弓就只能退役。
采用雇傭兵模式的火繩槍兵無法淘汰騎馬武士,只有采用公民兵模式,依托高動員能力,死多少,補多少,才能真正發揮出火槍的戰爭潛力。
17世紀東亞騎兵是火力、防護、機動性的統一
略懂軍事的人都明白,火力、防護、機動三者合一的威力。
在17世紀,大明騎兵恰恰就是這樣的恐怖的存在。明軍騎兵的裝備是布面甲、長刀、三眼銃、弓箭,另外,大明騎兵還配屬野戰炮和火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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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火力來說,17世紀最強單兵火力遠射武器是弓箭,很多人低估了弓箭,以為弓箭自誕生以來是靜態的,從來就不發展和改進。
實際上,弓箭一直在進步,明代弓箭比唐代有了長足進步。6力(72斤)明大梢弓配梅針箭可以在50米射穿2mm厚的甲片,騎射武士射速達每分鐘8-12箭,鳥銃手實戰射速為每分鐘1發。
在明末,南方的明軍火槍兵是不穿重甲的,只披一套棉質罩甲或輕甲,只有北方邊軍才穿重甲。
十二三歲的少年使用4力弓配梅針箭也能在50米射殺火槍兵,這進一步增加了八旗馬匪的兵員范圍,史料中八旗馬匪征召十二三歲的少年參戰,是因為這個年紀的少年裝備4力弓已經能夠形成戰斗力。
更小的拉力射出具備較大殺傷力的箭矢提升了騎射武士的持續作戰能力,實戰中,有八旗馬匪在一場戰斗中射完50支箭的記錄。
在可靠性、環境適應性和便攜性上,弓箭對火槍有壓倒性優勢,畢竟火槍有啞火概率,火槍怕水,火藥怕潮,風大會吹滅火繩,火槍齊射的煙霧會影響視界無法瞄準,夜戰火槍無用,馬背上火槍裝填非常不方便。
17世紀火槍的射程優勢意義不大,因為命中完全靠概率,即便到拿破侖戰爭時期,滑膛槍的精準射程為80米,隨著目標距離的增加,命中率就越低。
因此,在17世紀,單兵火力最強的是弓箭,明軍的大梢弓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天工開物》記載,上等弓弓力120斤,中等弓弓力80至90斤,下等弓的弓力60斤。
八旗馬匪用的弓箭就是基于明大梢弓改進,犧牲射程,進一步提升破甲殺傷力。
必須說明的是,由于弓箭射速優勢大,這個時期的火槍騎兵打不過騎射武士。
其實,明末明軍大量使用火槍主要還是因為訓練周期短,可以快速成軍。
明末,內閣、邊將都重視弓箭,朝廷就鼓勵地方多訓練騎射武士對抗馬匪。
在大明亡國幾十年后,沙俄一個1000多人的火槍騎兵團在遭遇戰中被韃靼騎兵用弓箭殲滅,僅42人逃回,堪稱全軍覆沒。
在馬匪屠戮西南時,吳三桂打劉文秀也是如此,劉文秀的火槍兵被吳三桂的鐵騎先騎射后沖鋒直接打崩。
八旗馬匪高度依賴弓箭,不善于近戰,與明軍、朝鮮軍的交戰記錄中,90%的傷亡都是弓箭造成的。
明軍對付馬匪的辦法是訓練弓馬嫻熟身披重甲的家丁,大明總兵的家丁在數量相當的情況下可以壓制八旗馬匪;或者用車營,炮車拒騎,火炮輪射打散彈或公孫彈,可以擊退數倍于己的馬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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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于騎射的騎兵則使用三眼銃,沖鋒前先以三眼銃射擊,再持銃管作鈍器砸擊。
三眼銃騎兵可以視為近戰騎兵,手持的三眼銃其實是能夠在50米距離發射3發子彈的鐵錘。由于八旗馬匪不善于近身戰,甲胄也不如明軍,陷入肉搏后往往不敵大明騎兵。
以防護來說,人馬具裝的騎兵就是17世紀的裝甲車。現代人對甲胄的防護能力毫無概念,影視劇里鎧甲都是紙糊的,只能說文藝工作者毫無常識。
朝鮮記錄日軍俘虜供詞:明兵如鐵塔,刀砍不動,箭射不入,唯火器可懼。
葡萄牙傳教士弗洛伊斯在《日本史》記錄:明朝士兵所穿鎧甲極厚且結構精巧,日本刀即使全力劈砍,亦難傷其內體。
戚繼光抗倭時就發現,南兵多無甲或穿輕甲,故易被倭刀所傷,戚家軍披甲后,就變成了“倭夷長刀,鋒利異常,然吾軍鐵甲堅厚,彼雖力劈,難透重層”。
明軍鎧甲對火槍都有一定防護力,朝鮮人記錄:天兵鐵騎,人馬俱披重鎧,沖突如風,賊不能當。倭人鳥銃雖利,然遇重甲則力弱,惟近前方可傷人。
明軍一次戰斗中記錄,11名騎兵被火槍殺傷,其中最少的身中2彈,最多的中5彈,僅2人死亡。
在收復臺灣戰役中,葡萄牙人記錄,朱成功的鐵人軍身中數彈猶揮刀斬殺。
事實上,古代私藏鎧甲就是死罪,古代王朝之所以這么重視鎧甲,就是因為重甲打無甲就是屠殺,一支人馬具甲的騎兵在平原上可以擊敗幾倍與己的對手。
針對能沖能射的驍騎,即便是戚繼光這樣的名將,也不會單獨用火槍兵迎戰,而是以車營的方式,陣前布設拒馬和偏廂車,步兵、炮兵、騎兵協同作戰。
再強調一次,明末對抗馬匪首選騎射武士,在缺乏戰馬的情況下,就是組建車營,以戰車環繞形成“有足之城”,避免被騎兵沖散,以佛朗機、三眼銃、五雷神機等高射速武器殺傷馬匪。
不過,車營機動性差,非常被動,只能守株待兔,且車營未完成戰斗部署時被攻擊則是災難。馬匪吃一塹長一智,就不往明軍炮口上撞了,奴兒哈只就下令,“遇敵若無盾車,切勿出戰”。
明軍騎兵打倭寇堪稱虐殺
17世紀的火器非常不成熟,最大的問題是射速慢,歐洲重火繩槍雖然在訓練時,老兵能打出每分鐘1發的成績,但在實戰環境中下,一隊火槍兵的平均射速為2分鐘1發。
而2分鐘時間騎兵足以從200米外沖到火槍兵40米外,再射10支箭了。
正是因此,基于歐洲重火繩槍仿制的斑鳩銃在威力和射程上都實現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但不受大明野戰軍歡迎,主要用于守城。
事實上,鳥銃每分鐘1發的實戰射速還是太慢,野戰中,明軍主要使用佛朗機、三眼銃、五雷神機這類高射速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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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銃和倭寇火繩槍也是基于歐洲火繩槍的改良,倭寇改良了槍管設計和工藝,降低了炸膛概率。鳥銃則在設計和材料和工藝上全面改進。
然而,這些裝備改良歐洲火繩槍的倭寇在萬歷援朝戰爭中表現一般,明軍騎兵殺傷倭寇火槍兵如同砍瓜切菜。
倭寇戰報記載:
明將率精騎突入,鐵炮雖能擊倒先陣,然其后續騎兵踏尸突進,遂使小早川陣崩。
明軍仗其四蹄,踐踏我陣。
騎兵馬匹具裝,人馬皆披棉甲,箭矢難透,長槍刺中馬甲后,槍折而馬不倒。
明國騎兵千人自山馳下,鐵炮隊未及裝彈,已被突入陣中。
朝鮮人記載,“倭寇不及掩耳,銃筒亦不暇放”。提到倭寇潰逃時還稱“賊兵之走,亦如我國人之走”,意思是倭寇火繩槍都來不及開火就被明軍鐵騎打地四處逃竄,如同日軍擊潰朝鮮軍隊時一樣。
朝鮮人描述明軍遼東騎兵:天兵騎兵皆選遼東漢兒,人馬俱披重甲;前鋒持長矛,兩翼挾弓弩,遇倭寇則先射后突,倭人謂之鐵騎旋風。
朝鮮《再造藩邦志》記載:天兵一騎冒銃炮突進,奪其一旗而來,賊走入城。
葡萄牙傳教士佛洛伊斯撰寫的《日本史》記錄,一名明軍騎兵穿越火槍陣的煙霧,奪旗后“環視睥睨,從容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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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在野戰中被明軍騎兵打出心理陰影,倉皇逃串至海邊筑城,中后期主要依靠城防工事抵御明軍。
由于草原漁獵民族沒有城墻,明軍缺乏攻城訓練和實戰,騎兵也不適應攻城戰,相對于前期野戰無敵,后期幾場攻城戰明軍反而打的不好。
原子化浪潮與馬匪武德隕落
馬匪的最大優勢是產訓合一的生活方式,這使馬匪可以實現人人善騎射,全民皆兵,可以低成本征召和維持一只龐大的騎射武士搶劫集團。
野豬皮是李成梁義子,起家之初獲得李成梁的幫助,訓練八旗馬匪其實就是山寨李成梁的鐵嶺家丁,而且沒學全,八旗馬匪不具備持矛沖擊能力,是高度依賴弓箭的反步兵騎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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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淮亂遼導致一批大明軍戶投靠野豬皮,野豬皮的輿論戰和收買滲透導致很多遼東城池因邊軍欠餉嘩變或內奸倒戈而丟失,在這個過程中野豬皮收編了超過1萬多大明邊軍。
野豬皮的八旗其實是由通古斯人、被剃發易服的女真人和欠餉叛亂大明邊軍組成,是由通古斯人、女真人、漢人,以及少量朝鮮人組成的馬匪集團。
八旗馬匪和大明邊軍鐵騎師出同門,在17世紀,10萬人級別的騎兵軍團是一只滅國級的軍事力量。八旗馬匪可以在一場戰斗中集中使用超過6萬騎兵,而大明罕有在一場戰斗中集中使用騎兵破萬的記錄。
這使明軍非常被動,在大部分戰役中局部戰場都面臨以少打多的困局。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市民化、原子化是大勢所趨,定居化的馬匪很難維持茹毛飲血狀態下的戰斗力。
以八旗馬匪來說,剛入關的時候戰丁標準是能開7力弓。
乾隆時期的奏折多有反饋兵丁“弓力軟弱”,戰丁標準變成能開5力弓,然而很多兵丁根本達不到這個水平。
即便是乾隆組建的精銳部隊健銳營,3000人中能開8力弓的僅554人。這迫使乾隆不得不依仗索倫兵。
相對于現在網絡上這些火槍至上論的鍵盤俠,乾隆還是懂一點軍事,知道騎兵依賴火槍后戰力必然下滑。
乾隆指出:“索倫等向賴狩獵養蓄為生,并不務農……若習漢俗,日久之后,忘其舊習,棄其技藝,于邊界地方甚屬無益”,
乾隆還指出:“伊等如但求易于得獸,久則弓箭舊習必致廢弛”,也就是說用火槍打獵比弓箭更容易,常年用火槍就不會射箭了。
無獨有偶,傅恒奏稱:“索倫唯勤于農,則弓馬必廢”。
因此,乾隆嚴禁索倫農耕,嚴禁偷買、自造鳥槍,查出即治罪。
嘉慶時期,八旗馬匪徹底淪為廢物,嘉慶就批評“弓力軟弱,不能及遠;馬步生疏,臨陣膽怯”。奏折中稱:“查點營兵,能開硬弓者十無一二,騎馬不過數十步即顛仆。”
道光時期,八旗馬匪用2力弓,等同于玩具,射出的箭既無準頭也無殺傷力。
在農耕、手工業技術進入內亞,以及俄國重啟絲綢之路,原子化的風暴席卷內亞,內亞的牧民和八旗馬匪一樣拉跨,準格爾人已經無法保持產訓合一,不再具備弓馬騎射能力,轉而使用火器,淪為人盡可欺的武德洼地。
這里說明一下,騎兵中戰力最強的是能射能沖的騎兵,比如大明邊軍鐵騎,配屬野戰炮和火箭車的大明鐵騎是火槍兵的噩夢。
其次是能夠持矛沖鋒的騎兵,比如波蘭翼騎兵。
再次是持馬刀的近戰騎兵,比如歐洲驃騎兵。
最弱的是只能用火槍遠射,不具備沖鋒和近戰能力的火槍騎兵。典型案例就是僧格林沁裝備洋槍的八旗馬匪被裝備大刀長矛的騾騎兵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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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旗馬匪戰力滑落的歷程看,明朝在276年始終保持邊軍鐵騎戰力,且大明后期常年欠餉,這簡直匪夷所思。
萬歷援朝時,大明立國已經224年,鴉片戰爭距八旗馬匪入關196年,萬歷援朝的明軍與鴉片戰爭中的馬匪在戰斗意志、軍事技能、指揮水平上可謂天上地下。
距離馬匪入關207年的太平天國運動,八旗馬匪的表現為:“見賊而逃者為上勇,望風而逃者為中勇,聞警而逃者為下勇”。
豬妖政權是東亞武德洼地
事實上,野豬皮種姓制奴役時期是東亞歷史上的武德洼地,先輸緬甸,后輸倭寇,這些都是被大明暴打的手下敗將。
自18世紀之后,面對有港口的定居文明,馬匪孱弱的武力就原形畢露,只能欺負一下陷入天花和內亂的準格爾,幾場戰斗合計斬首萬余,就大書特書標榜武勛。
對原子化的牧民則大開殺戒,亦如揚州十日,把準格爾變成地理名詞。
作為參照,斡難河之戰,朱棣2萬人對戰本雅失里3萬人,斬首1萬,俘獲殆盡,本雅失里僅帶7人夜遁。
飛云山之戰,朱棣3萬人對戰阿魯臺7萬人,朱棣親率千騎為前鋒,直沖阿魯臺中軍,導致阿魯臺中軍奔潰,旋即側擊阿魯臺左軍,阿魯臺左軍被明中軍、右軍圍殺。明軍斬首二萬余,俘獲馬駝牛羊數十萬,阿魯臺遣使謝罪。
忽蘭忽失溫之戰,朱棣3萬人對戰馬哈木3萬人,擊斃王子十余人,斬殺萬余,馬哈木遠遁。
必須指出的是,朱棣打的是產訓合一,弓馬嫻熟,完成集結軍隊,八旗馬匪打的是產訓分離,騎射廢弛,被天花和內亂禍害的準格爾散兵游勇。
朱棣把俘虜的蒙古軍民遷入關內安置,視為大明子民。八旗馬匪則把準格爾牧民斬盡殺絕。
誠然,在入關前,八旗馬匪確實保持戰力,但在入關后就迅速腐化,對戰李定國時就兩次慘敗,史載“清君臣聞警,上下震動,聞定國名,股栗戰懼,有棄湘、粵、桂、贛、川、滇、黔七省與帝媾和之議”。
恰恰是這個關鍵節點,洪承疇堅決反對議和,竭力主戰,并親自掛帥,通過分化拉攏,導致南明內訌瓦解,再命吳三桂領鐵騎入西南,才擊敗李定國。
在三藩之亂中,八旗馬匪已經打不過吳三桂的鐵騎,只能靠體量優勢和吳三桂打消耗戰,若不是吳三桂名聲太差,年邁體衰,胸無大志,中道崩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只要了解大明與八旗馬匪的戰爭就可以發現,馬匪打明軍都是利用騎兵機動性集中優勢兵力,在局部實現以多打少,所謂的“八旗馬匪滿萬不可敵”完全是編造的謠言。
相比之下,“明軍滿餉不可敵”反而更加接近歷史。
明軍在與八旗馬匪的戰斗中,主要問題出在朝廷、后勤、指揮、協同配合方面,明軍普通士兵軍事技能和戰斗意志均屬于中規中矩,其中的巡撫標營、總兵家丁、精銳車營則驍勇善戰,經常對戰幾倍于自身的八旗馬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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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于清末那些提籠架鳥的八旗廢物,明末的軍隊反而很能打,根本就不像即將亡國的軍隊,但凡有一個團結的領導集體,有充足的軍餉,大明壓根就不會亡,更不至于亡天下,使華夏被奴役近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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