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6年那會兒，南京岱山騰起一股黑煙，戴笠坐的那架飛機一頭撞上去，連人帶機全沒了。
噩耗傳到蔣介石那里，這位平日里板著臉、喜怒都不掛相的委員長，居然當場失態，哭得那是稀里嘩啦。
后來辦喪事，更是給了戴笠極高的哀榮，直接按國民黨的一把手規格風光大辦。
就連老對手周恩來都感慨，大意是說，這戴笠要是還活著，咱們革命要想勝利，怕是還得再熬個幾年。
這話分量多重啊。
在外人眼里，戴笠就是老蔣手里最快的那把刀，心窩子里的人。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個十年，在那場改變中國走向的西安冬夜里，這把“快刀”提著腦袋去救主，換來的可不是老蔣的熱情擁抱，而是一頓唾沫星子亂飛的臭罵：“你跑來干嘛？
給我滾出去！”
這事咋琢磨都覺得不對勁。
下屬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撈你，你把人罵出門？
說白了，這哪是脾氣壞不壞的事兒，這里頭藏著的是權術、面子和那一套頂級玩家的生存法則。
要想弄明白這一嗓子“滾”背后的彎彎繞，得先看看那時候戴笠面對的是個啥樣的死局。
1936年12月12日，西安那邊出事了。
信兒傳到廣州的時候，戴笠正忙活整軍備戰呢。
軍統局那封絕密電報簡直就是催命符，上面意思很明白：領袖被人扣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瞅完電報，戴笠只覺得天旋地轉，腿肚子直轉筋，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回過神來，他嗓子都喊劈了：“趕緊備飛機，回南京！”
戴笠為啥急成這樣？
光是因為忠心嗎？
忠心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嚇破了膽。
戴笠心里那是明鏡兒似的：
當年的國民政府，看著是一家人，其實里頭全是占山為王的。
各路軍閥之所以還能湊一桌吃飯，全指著蔣介石這個“帶頭大哥”在中間鎮場子。
對戴笠來說，這事兒更要命。
他既不是黃埔一期那種“天子門生”，祖上也沒啥拿得出手的背景。
他能從小混混混到特務頭子的位子，全憑老蔣一手提拔。
說得難聽點，蔣介石就是他的保命符。
這回老蔣要在西安有個三長兩短，南京那邊立馬就得重新洗牌。
到時候，這幫手里有槍的軍閥，誰還會搭理他戴笠？
搞不好，頭一個被拉出去頂缸祭旗的，就是他這個干臟活的。
所以說，戴笠必須得救老蔣，救老蔣就是救他自己那條小命。
可等他火急火燎飛回南京，一看那架勢，比想的還要爛。
南京那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立馬分成了兩撥人。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人命大于天，只要老蔣能活著回來，啥條件都能商量。
另一撥是“想打派”，何應欽帶頭。
何應欽脖子一梗：調大軍，炸平西安，拿槍炮逼張學良、楊虎城低頭。
這話一挑明，宋美齡當場眼淚就下來了。
炮彈又不長眼睛，真要轟起來，被關在里頭的老蔣還能有個好？
戴笠一聽要動粗，也是嚇得魂兒都飛了，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千萬別炸！”
就在兩邊頂牛頂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事情有了轉機。
當時跟著老蔣去西安的一個叫端納的英國人，被張學良放回來傳話。
意思很清楚：張、楊沒想殺老蔣，只要答應別打內戰、一塊兒抗日，就放人。
這下子，宋美齡和戴笠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既然能動嘴皮子解決，那就好辦。
宋美齡把心一橫，決定親自飛西安救老公。
但麻煩來了：戴笠跟不跟去？
這簡直就是在賭命。
宋美齡點名要戴笠一塊走。
她算盤打得精：她自己去，靠的是夫妻情分和宋家的臉面；帶上戴笠，是因為戴笠跟張學良私交還行，再加上他是特務頭子，往那一站能鎮得住場子，省得張學良亂來。
可這差事對戴笠來說，跟闖鬼門關沒啥兩樣。
別忘了，他是干特務的。
在張學良改旗易幟之前，戴笠為了搞東北軍的情報，沒少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
張學良本人可能給他個面子，但東北軍底下那幫殺紅了眼的少壯派軍官呢？
這幫人恨老蔣，連帶著也恨戴笠。
萬一哪個愣頭青手一抖，擦槍走火，戴笠連個叫冤的地方都沒有。
再說既然是去“求和”，肯定不能帶兵，真要出點啥事，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去吧，搞不好就是送死；不去吧，那就是對老板不忠。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時候，戴笠想到了一個人——胡宗南。
胡宗南那是老蔣的心頭肉，也是戴笠的鐵哥們。
戴笠發電報過去問咋辦，胡宗南的回信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大意是說，據我這邊的情報分析，西安那邊老蔣絕對沒生命危險。
老師都沒死，哪有先死學生的道理？
你放心大膽地去，我打包票，你這一趟不但死不了，還是個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
這話就像給戴笠吃了個定心丸。
胡宗南這邏輯硬得很：老蔣是張學良手里的王牌，這張牌要是撕了，張學良自己也得玩完。
既然老蔣死不了，那你戴笠作為個添頭，自然也死不了。
賭一把！
戴笠把牙一咬，決定陪著宋美齡飛西安。
到了地頭，事兒還真就跟胡宗南猜的一樣。
經過幾天磨嘴皮子，老蔣態度軟了，同意了停止剿共、聯紅抗日的條件。
眼瞅著大局已定，戴笠懸著那顆心總算是落了地。
就在這節骨眼上，張學良跟戴笠說：委員長想見你。
戴笠那時候的心情，那叫一個激動。
在他看來，自己這是提著腦袋闖龍潭虎穴，這份忠心簡直能照亮日月。
老蔣叫他進去，怎么著也得夸兩句，搞不好還得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誰知道，當他一腳跨進門檻，嘴還沒張開，迎面而來的卻是老蔣那張黑得像鐵鍋底的臉，還有一聲咆哮：
“你來干啥？
給我滾出去！”
戴笠當場就懵了。
這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我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來救你，你就給我這待遇？
他傻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關鍵時刻，還是宋美齡出來打圓場。
她沖老蔣說：你也別這么大火氣，雨農一聽說你出事，第一時間就跟我們商量咋辦，還專門跑西安來接你，這份忠心哪找去。
有了臺階下，老蔣臉色才稍微好看點，開始給戴笠派活兒。
雖說這事翻篇了，但戴笠心里始終有個大疙瘩：老板干嘛罵我啊？
從屋里出來，戴笠實在忍不住，偷偷問宋美齡：“夫人，委員長剛才為啥那么說我？”
宋美齡捂著嘴樂了，反問道：“你跟了他這么些年，他啥脾氣你還不知道？”
看著戴笠一臉茫然，宋美齡才道破了天機。
原來，問題的根子就在兩個字上：面子。
自從12月12號被逮住，老蔣在這屋子里那是受盡了窩囊氣。
堂堂國家的一把手，成了階下囚。
張學良雖說對他還算客氣，但畢竟是扣他的“叛將”，老蔣在他面前擺不起譜；宋美齡是來救他的老婆，又是女流之輩，他也不好撒氣。
一肚子邪火憋了好幾天，正愁沒地兒發泄呢。
這時候，戴笠送上門來了。
戴笠是誰？
是他的家奴，是他的心腹，是完全靠著他活的人。
在老蔣看來，罵戴笠，壓根不需要理由。
正是因為戴笠來了，老蔣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肆無忌憚耍“領袖威風”的出氣筒。
這一嗓子“滾”，罵的不是戴笠無能，而是老蔣在找回自己丟掉的尊嚴。
他得通過訓斥下屬，來確認自己還是那個說了算的大統領。
戴笠聽完宋美齡這番解釋，這才恍然大悟。
這一罵，不但沒把兩人罵生分了，反而成了一種特殊的“認證”。
這說明在老蔣心里，戴笠是“自己人”，是可以隨便當垃圾桶倒情緒的安全對象。
經過這一趟西安之行，老蔣徹底看清了戴笠的忠心。
回南京后，他對戴笠的信任直接頂到了天花板，軍統局的大權幾乎全放手，好多事問都不問，任憑戴笠去折騰。
回過頭看，胡宗南說得一點沒錯，這還真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
只不過這功勞，不是靠槍桿子打出來的，而是靠“受氣”受出來的。
在那個風云變幻的名利場里，有時候，能接得住領導的無名火，比擋子彈更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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