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罪臣之女,皇上卻堅持娶我,懷龍胎六月時,我卻無意聽到他和太監的對話:等她生產完便賜白綾
我被抄家那天,未婚夫上門退婚,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人人都說皇上對我情深似海,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直到我懷胎六月,在寢殿外聽到了他的聲音。
“太醫,你給朕一句準話,皇后這一胎,可能保證一定是個皇子?”
太監諂媚地回話:“皇上放心,奴才問過了,保準是位小皇子。”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白綾?
他要在我生下孩子后,殺了我?
為什么?
![]()
1
我扶著墻,幾乎站不穩。
寢殿的門就在眼前,可我卻不敢推開。
另一個,是他最信任的太監總管,李德全。
他們的對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皇上,那陸家那邊……”
李德全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一個罪臣之女,能為我大梁誕下第一位皇子,是她的福氣。至于她的命,本就不該留著。”
“朕當初娶她,就是為了堵住那幫老臣的嘴,也為了安撫陸家舊部。現在,她的用處快到頭了。”
“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準備,保證到時候萬無一失。”
我再也聽不下去,轉身跌跌撞撞地跑開。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貼身宮女春桃扶住我,我才停下來。
“娘娘,您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春桃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我看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么會這樣?
一年前,我還是丞相府最受寵的嫡女陸晚星。
父親陸承是當朝丞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我與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自幼定親,只等及笄便成婚。
可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父親被指認結黨營私,意圖謀反。
一道圣旨下來,丞相府被抄,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沒為官奴。
我的未婚夫一家,在抄家的當晚就帶著家丁沖上門,將退婚書狠狠砸在我母親臉上。
“我們張家可是清白人家,娶不起你們這種罪臣之女!”
他母親尖酸刻薄的聲音,我至今還記得。
我從云端跌入泥沼,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曾在我家舉辦的春日宴上,對我一見傾心。
“晚星,等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他在詔獄里,隔著冰冷的木欄對我許下承諾。
我以為那只是絕望中的一句安慰。
沒想到,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從官奴司中接了出來。
大婚那天,他牽著我的手,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他對我說:“晚星,從今以后,朕會是你的依靠。朕會保護你,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他的眼神那么真誠,他的懷抱那么溫暖。
我相信了。
我以為他愛我,愛到可以不顧我的出身,不顧我父親的罪名。
我沉浸在他編織的愛意里,心甘情愿地為他懷上孩子。
我甚至天真地以為,只要我生下皇子,太后和那些大臣們就會接納我。
可我錯了。
原來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騙局。
他娶我,只是一個政治手段。
他對我好,只是為了讓我心甘情愿地生下這個孩子。
孩子一旦出生,我的死期就到了。
我腹中的,不是我們愛情的結晶,而是我的催命符。
巨大的悲傷和恐懼淹沒了我,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2
我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鳳儀宮的床上。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番對話,我一定又會被他這副深情的模樣欺騙。
“晚星,你終于醒了!你嚇死朕了!”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里滿是后怕。
“太醫說你動了胎氣,需要好生靜養。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看著他,心臟一陣陣抽痛。
我多想質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可我不能。
![]()
我一旦說破,現在就是我的死期。
我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虛弱地搖了搖頭。
“臣妾無事,只是剛才在御花園走得久了,有些乏了。”
“你呀,就是太要強。”
“以后不許再亂跑了,安心在宮里養胎,知道嗎?”
“是,臣妾知道了。”
我順從地點頭。
他滿意地笑了笑,又囑咐了宮人幾句,才起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太后就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是兵部尚書的女兒,林若蘭,被封為貴妃,在宮中風頭無兩。
周太后一向看我不順眼。
她覺得我這個罪臣之女,玷污了皇家血脈,根本不配做皇后。
“喲,皇后娘娘醒了?”
太后連正眼都沒看我,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陰陽怪氣地開口。
“真是金貴,在自己宮里走兩步都能動了胎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皇家苛待了你呢。”
林貴妃掩著嘴輕笑一聲,接話道:“母后說的是。皇后娘娘畢竟是丞相府出來的千金,身子嬌弱,可不比我們這些武將家的女兒皮實。”
她們一唱一和,殿內的宮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我攥緊了被子下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忍著屈辱,掙扎著要下床行禮。
“臣妾給母后請安。”
“行了行了,躺著吧。”
太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別到時候真出了什么事,皇上又要怪到哀家頭上。”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射向我。
“陸晚星,你給哀家聽清楚了。你肚子里的,是我大梁的第一個皇孫,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你要是敢動什么歪心思,別怪哀家對你不客氣!”
我心里一陣冷笑。
到底是誰在動歪心思?
但我面上只能恭敬地回答:“母后教訓的是,臣妾一定好生安胎。”
太后冷哼一聲,似乎還想說什么。
林貴妃卻突然“呀”了一聲,指著我床頭的一個香囊。
“母后您看,這是什么?”
她走過去,拿起那個香囊,放在鼻尖聞了聞。
“好香啊,只是這味道……怎么有點奇怪?”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香囊,是我前幾日親手做的,里面放了一些安神的草藥。
“回貴妃娘娘,那只是臣妾自己做著玩的安神香囊。”
“安神?”
林貴妃挑了挑眉,把香囊遞到太后面前。
“母后,您見多識廣,幫著瞧瞧,這香囊里的藥材,對龍胎有沒有妨礙?”
太后接過香囊,只聞了一下,臉色就變了。
她猛地將香囊砸在地上,厲聲喝道:“陸晚星!你好大的膽子!”
“這香囊里,竟然摻了微量的麝香!你是想害死哀家的皇孫嗎?”
我頓時懵了。
麝香?
怎么可能!
香囊里的藥材都是我讓春桃從太醫院領來的,怎么會有麝香?
“母后明鑒!臣妾沒有!臣妾絕不敢做傷害龍胎的事!”
我急忙辯解。
“不敢?”
太后氣得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你父親意圖謀反,你果然也跟他一樣,心腸歹毒!”
“來人!給哀家掌嘴!”
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架住我。
“母后!臣妾是冤枉的!”
我拼命掙扎,可我一個孕婦,哪里是她們的對手。
“冤枉?等你見了閻王,再跟他去喊冤吧!”
太后一臉狠厲。
“給哀家跪下!”
嬤嬤用力一按我的肩膀,我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腹部傳來一陣墜痛,我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母后……我的肚子……”
“現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太后根本不理會我的痛苦。
“哀家今天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毒婦!讓所有人都看看,謀害皇嗣是什么下場!”
![]()
3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皇上駕到——”
他看到殿內的情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母后,這是在做什么?”
太后看到他,氣焰收斂了一些,但依舊不依不饒。
“皇上,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的好皇后,她竟然在香囊里藏麝香,意圖謀害龍胎!”
他的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眼中含淚。
“皇上,臣妾沒有,臣妾是冤枉的。”
林貴妃在一旁添油加醋:“皇上,妹妹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或許只是……思念陸丞相,所以才一時糊涂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裁決。
我知道,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生死。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母后,此事尚未查清,皇后又有孕在身,不宜動氣。”
他走過來,親自將我扶了起來。
“皇后,朕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但為了堵住悠悠之口,你就在鳳儀宮禁足思過,直到查明真相為止。”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我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相信我?
不,他只是需要我肚子里的孩子。
在孩子出生前,他不會讓我死。
但這句“禁足思過”,已經是對太后和林貴妃的妥協。
他把我推出去,當了一個平息事端的靶子。
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帶著林貴妃和一眾宮人離開了。
鳳儀宮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我和春桃兩個人。
春桃扶著我,眼淚都下來了。
“娘娘,您受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
委屈?
跟即將到來的死亡相比,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禁足的日子并不好過。
雖然名義上我還是皇后,但宮里的人都是見風使舵的。
見我失了勢,內務府送來的份例一天比一天少。
從前的山珍海味,變成了清湯寡水。
有時候送來的飯菜甚至是餿的。
春桃氣不過,跑去理論,結果被內務府的管事太監推倒在地,還嘲諷她是“落水狗的主子”。
我把春桃拉了回來,讓她不要再去。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太后和林貴妃在背后搞鬼。
她們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折磨我,最好能讓我自己熬不住,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他好像把我徹底遺忘了。
他再也沒有踏足鳳儀宮一步。
我每天能聽到的,就是他又去了林貴妃的宮里,賞賜了她什么珍寶。
我的心,一點點地冷下去,最后變成了一片死灰。
我不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我開始想辦法自救。
我不能死。
我死了,我的孩子怎么辦?
他會被交給林貴妃撫養,會在太后的冷眼里長大。
他會成為他們鞏固權力的工具,一輩子都活在謊言和算計里。
不,我絕不允許!
我開始偷偷地謀劃。
我讓春桃想辦法聯系我父親的一個舊部,一個現在在宮中擔任禁軍副統領的遠房表哥,周毅。
父親在世時,對他有提攜之恩。
我相信,他會幫我。
我要在他手里,留一條后路。
可是,宮中守衛森嚴,我被禁足在鳳儀宮,春桃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想要傳一句話出去,難如登天。
我一連幾天都愁眉不展,吃不下睡不著,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娘娘,您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小皇子也受不住啊!”
我摸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春桃,你怕死嗎?”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堅定地搖頭。
“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只要能幫到娘娘,奴婢什么都不怕!”
我點了點頭。
“好。你附耳過來,我交代你一件事。”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走出鳳儀宮,能見到周毅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必須我自己來創造。
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4
我選擇的方式,是病倒。
而且是一場看起來非常兇險的重病。
我讓春桃偷偷將我窗臺那盆長勢最好的蘭花換掉,換成了一盆夾竹桃。
夾竹桃的汁液有毒,長期聞著它的氣味,會讓人心悸、乏力、食欲不振。
再加上我本就因為憂思過度而身體虛弱,很快,我就病倒了。
我開始整日整夜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人也燒得迷迷糊糊,水米不進。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查不出病因,只能開一些溫補的方子,但根本不見效。
我的“病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后宮。
太后和林貴妃都來看過我。
她們站在我的床前,看著我奄奄一息的樣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真是沒福氣。”
太后搖著頭,對林貴妃說。
“連個孩子都保不住,還占著皇后的位置。”
林貴妃柔聲安慰她:“母后別生氣,妹妹這也是身子弱。等她去了,皇上一定會給母后挑一個健康強壯的兒媳婦,為您生一個白白胖胖的皇孫。”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見。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但我只能閉著眼睛,假裝昏迷。
那天深夜,他來了。
他遣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我的床邊。
宮殿里很安靜,只剩下我微弱的呼吸聲。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臉上。
過了很久,他嘆了一口氣。
“晚星,你怎么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我分辨不清的情緒。
是心疼嗎?
還是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你一定要撐住。”
他低聲說。
“把我們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我們的孩子?
不,是你的棋子,和我的催命符。
又過了幾天,我的“病”更重了。
我開始咳血。
春桃按照我的吩咐,哭著跑去太和殿,跪在外面,說我快不行了。
他下令,召集所有太醫會診。
如果再治不好我的病,就全部人頭落地。
同時,他也解了我的禁足。
他說,要送我去京郊的皇家寺廟祈福,求菩薩保佑我和龍胎。
我等的機會,終于來了。
去寺廟的路,正好要經過禁軍的防區。
而負責那天沿途護衛的,正是我的表哥,周毅。
出發那天,我躺在寬大舒適的馬車里,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春桃陪在我身邊。
車隊緩緩駛出皇宮。
我透過車窗的縫隙,看到了外面湛藍的天空。
這是我被禁足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馬車行至一處山路時,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我順勢倒向一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娘娘!”
春桃驚呼。
車隊立刻停了下來。
周毅騎著馬,迅速來到我的馬車旁。
“皇后娘娘,您沒事吧?”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隔著車簾,對他搖了搖頭。
“我沒事,周統領。只是……有些頭暈,想下去透透氣。”
周毅猶豫了一下。
“娘娘鳳體金貴,此地荒郊野外,恐怕不妥。”
“無妨。”
我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堅定。
“就在這兒,本宮覺得悶得慌。”
周毅不敢違抗,只能命人停下車隊,在周圍警戒。
春桃扶著我,走下了馬車。
我站在路邊,假裝呼吸新鮮空氣。
周毅就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盡職地守衛著。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腰間的佩刀。
時機到了。
我腳下一軟,故意向后倒去。
“娘娘!”
春桃扶不住我,我整個人都向周毅倒了過去。
周毅反應極快,立刻伸手扶住了我。
就在他扶住我的那一瞬間,我飛快地將藏在袖子里的一張小紙條,塞進了他的手心。
我的動作很隱蔽,很快。
但我能感覺到,周毅的手僵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不動聲色地扶穩我,然后退后一步,拱手道:“娘娘請當心。”
我對他虛弱地點了點頭,在春桃的攙扶下,重新回到了馬車上。
我的心跳得飛快。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幫我。
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車隊繼續前行。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們到了皇家寺廟。
這里環境清幽,確實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但我的心,卻一刻也無法安寧。
我每天都在等周毅的消息。
可是,一連三天,都杳無音信。
我開始不安起來。
難道,他不愿意幫我?
還是,他根本沒看懂我的意思?
或者,他已經……被告發了?
各種可怕的猜測在我腦中盤旋,讓我寢食難安。
到了第四天,林貴妃突然來了。
她打著探病的旗號,帶了許多補品。
“妹妹,姐姐來看看你。”
她笑意盈盈地走進我的禪房。
“聽說你在這里住得還習慣?這里的齋菜雖然清淡,但對身體好。”
我掙扎著想行禮,被她按住了。
“自家姐妹,不用多禮。”
她坐在我的床邊,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
那親熱的樣子,仿佛我們真是感情深厚的姐妹。
可我只覺得她的手冰冷得可怕。
她和我閑聊了幾句,話鋒突然一轉。
“對了,妹妹。我聽說,前幾日你來的時候,在路上差點摔倒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是。那天有些頭暈。”
“哦?”
林貴妃的笑容意味深長。
“我怎么聽說,是周副統領英雄救美,扶了妹妹一把呢?”
她果然知道了!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貴妃娘娘說笑了。周統領只是盡忠職守。”
“是嗎?”
林貴妃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地削著皮。
“周統領確實是忠心耿耿。不過,我聽說他最近好像惹上了點麻煩。”
“皇上查到,他竟然跟罪臣陸家的余孽有私下往來。皇上龍顏大怒,已經把他打入天牢了。”
她說完,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面前,笑得燦爛。
“妹妹,你說,這人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好好的禁軍副統領不當,非要去跟一個注定沒有好下場的人扯上關系。”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周毅……被抓了?
是因為我嗎?
是我害了他?
看著我煞白的臉,林貴妃滿意地笑了。
“妹妹,你好好養病。姐姐就先回去了。”
她走了。
禪房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渾身發抖,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籠罩了我。
我唯一的希望,破滅了。
不僅如此,我還連累了唯一可能幫助我的人。
我是個災星。
所有和我扯上關系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父親是,周毅也是。
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捂著臉,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5
我的哭聲引來了寺廟的主持。
他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僧,法號慧明。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對我行了一禮。
“娘娘,萬事皆有因果。過于執著,只會徒增痛苦。”
我抬起淚眼,看著他。
“大師,你說,人真的有命數嗎?”
“有,也沒有。”
慧明大師緩緩說道。
“命由天定,運由己生。若娘娘心中有結,不如去后山的菩提樹下坐一坐。那里,或許能讓娘娘找到答案。”
后山的菩提樹?
我心中一動。
難道,這是周毅留給我的信息?
他被抓之前,把消息通過某種方式傳到了這里?
這個念頭讓我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擦干眼淚,對慧明大師點了點頭。
“多謝大師指點。”
第二天,我借口散心,讓春桃扶著我,去了后山。
后山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據說有數百年樹齡的菩提樹。
樹干粗壯,枝葉繁茂。
我讓春桃在遠處守著,自己一個人走到樹下。
我繞著樹干,仔細地檢查著。
終于,在樹干背面的一個不起眼的樹洞里,我摸到了一個硬物。
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小的竹筒。
我的心狂跳起來。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竹筒,從里面倒出了一卷小小的布條。
布條上,是周毅的筆跡。
信上只有短短幾句話。
他說,他已經被盯上了,林貴妃的人一直在監視他。
他把我的紙條毀了,什么都沒承認,讓我放心。
他還告訴我,我父親當年被定罪,并非真的謀反,而是因為他查到了一件驚天秘密。
這個秘密,關系到先帝的死,也關系到當今太后的清白。
父親將證據藏在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地方。
而找到那個地方的線索,就在我出嫁時,母親塞給我的那只白玉簪里。
信的最后,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重,一定要活下去。
看完信,我把布條緊緊攥在手里,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周毅……他為了保護我,自己扛下了一切。
我不能辜負他。
我更不能辜負我的父親。
我要查明真相,為父親洗刷冤屈。
我還要帶著我的孩子,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回到禪房,我立刻找出那只白玉簪。
這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簪子通體潔白,沒有任何花紋,看起來平平無奇。
我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也沒發現什么機關。
線索到底在哪里?
我心急如焚。
突然,我想起父親曾經教我,有些機密會用特殊的藥水寫在器物上,需要用另一種藥水浸泡才能顯現。
我立刻讓春桃去取一些清水和寺廟里常用的艾草。
我將艾草搗碎,取其汁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白玉簪上。
奇跡發生了。
那是一首藏頭詩。
“藏書萬卷于高閣,兵戈鐵馬踏山河。洞中方一日,內外已千年。”
藏兵洞內!
我瞬間明白了。
藏兵洞,是京郊西山的一處廢棄山洞。
傳說前朝曾在此藏兵,因而得名。
那里地勢險要,人跡罕至。
父親竟然把證據藏在了那里!
找到了線索,我卻陷入了新的困境。
我現在身在寺廟,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我怎么可能跑到京郊的西山去?
他要接我回宮。
理由是,我的“病”已經好了大半,宮中太醫更多,方便調養。
我知道,他等不及了。
他要親眼看著我,直到我生下孩子。
回宮,意味著我會再次落入那個牢籠。
但是,這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只有在宮里,我才能想辦法,接觸到能幫我出宮的人。
我接了旨。
在回宮的路上,我開始了一場豪賭。
我故意在經過一處集市時,掀開車簾,買了一串糖葫蘆。
就在我付錢的那一刻,我將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寫著“西山藏兵洞”的錢袋,掉在了地上。
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貨郎,撿起了那個錢袋。
他朝我看來,我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貨郎,是父親舊部安插在京城的眼線之一。
這是我能動用的,最后的力量。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但我必須賭一把。
回到宮里,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只是這一次,我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我不再是那個坐以待斃的陸晚星。
我是一匹潛伏在暗處的狼,等待著給敵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他每次來,都會帶很多補品和有趣的玩意兒。
他會陪我說話,給我講宮外的趣事。
他甚至會俯下身,貼在我的肚子上,聽胎動。
“晚星,你看,他又踢我了。”
他會像個孩子一樣,驚喜地抬頭看我。
他的演技太好了。
好到有時候,我都會產生錯覺,以為他是真的愛我,愛這個孩子。
可每當夜深人靜,我摸著冰冷的床沿,耳邊就會響起那句“賜白綾”。
它像一個魔咒,提醒著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等了整整一個月。
在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那個貨郎終于傳來了消息。
他通過一個給我送補品的太監,帶來了一句話。
“東西已拿到,待時機。”
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半。
證據到手了。
這比拿到證據更難。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所有矛盾集中爆發的契機。
就在這時,太后提出,要為我腹中的龍胎,舉辦一場盛大的祈福宴。
宴會上,所有皇親國戚和朝中重臣都會出席。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這也是太后和林貴妃,給我設下的鴻門宴。
她們絕不會放過這個當著眾人羞辱我,甚至除掉我的機會。
祈福宴那天,我盛裝出席。
我穿著正紅色的皇后禮服,頭戴鳳冠,一步步走進宴會大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看好戲。
太后和林貴妃坐在上首,看著我,笑容滿面。
宴會開始,歌舞升平。
酒過三巡,太后突然端起一杯酒,站了起來。
“今日,是為皇后和她腹中的龍胎祈福。哀家提議,大家共飲此杯,祝愿我大梁江山永固,皇嗣綿延。”
所有人都站起來,舉起了酒杯。
我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可就在我準備飲下時,林貴妃突然開口了。
“等等。”
她走到我面前,從一個嬤嬤手里,端過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玉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湯藥。
“妹妹,這是母后特意為你尋來的安胎圣藥。”
林貴妃笑意盈盈地說。
“母后一片慈心,妹妹可不要辜負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來了。
她們的殺招,終于來了。
這碗藥,絕對有問題。
我看著那碗藥,又看了看滿臉“慈愛”的太后。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喝,是死。
不喝,是當眾違抗太后,也是死。
她們把我逼上了一條絕路。
我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不忍,一絲動搖。
可是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我的心,徹底死了。
太后見我遲遲不動,臉色沉了下來。
“皇后,這是哀家特意為你準備的安胎藥,怎么不喝?莫非是嫌棄哀家?”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壓。
我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不能喝。
我死了不要緊,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我正要開口拒絕,太后已經失去了耐心。
“來人!皇后娘娘身體不適,你們去幫幫她!”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們要強行給我灌藥!
我拼命掙扎,但根本無濟于事。
絕望中,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一聲:“皇上!”
但他還是沒有開口。
就在那碗藥即將被灌進我嘴里的瞬間,我突然冷靜了下來。
我放棄了掙扎。
我看著太后,臉上露出一個凄然的笑容。
“既然是母后所賜,臣妾自然要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慢慢地,伸手接過了那碗藥。
“但在喝之前,臣妾有一樣東西,想請皇上過目。”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從寬大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卷用黃布包裹的東西。
我高高舉起它。
“先皇遺詔?”太后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可能!先皇駕崩前已將所有詔命焚毀,你這是偽造的假物!”
太后癱坐在鳳椅上,眼神渙散,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看著他燒了所有遺詔……”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快意,只剩無盡的悲涼:“母后為了扶持皇上登基,暗中謀害皇弟,篡改遺詔,樁樁件件,臣妾都已記錄在冊。今日若不是母后逼臣妾飲下毒酒,臣妾本想將這一切爛在肚子里。”
我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因為臣妾不想再看到血流成河。先皇的遺愿,是希望皇室和睦,天下太平。如今真相大白,皇弟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臣妾也算不負先皇所托。”
“臣妾無礙。”我將藥碗放在一旁,“臣妾知道,皇上心中自有丘壑。只是希望皇上日后能明白,權力固然重要,但骨肉親情,天下蒼生,更不可負。”
而我,自請出宮,前往城郊的靜心庵帶發修行。離開皇宮的那天,陽光正好,我回頭望了一眼那紅墻黃瓦的宮城,心中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