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頭游戲里，昆侖萬維的AI夢有點貴

作者：賈樂樂 ，編輯：趙元

1月16日，昆侖萬維發布的2025年業績預告，宣告虧損仍在持續。而2024年的虧損，是昆侖萬維上市十年來首次。

喊出“All in AGI與AIGC”之后，昆侖萬維不斷在探索AI變現的可能，包括社交、短劇、音樂、辦公等等，也因此被稱為“AI現實主義者”“AI實干家”。

昆侖萬維的商業化進程，也可以折射出整個行業在尋找盈利模型上的探索與焦灼。

對于連續兩年虧損，樂觀者認為這是押注未來的必要代價，是構建長期護城河的“戰略性虧損”，正如昆侖萬維董事長兼CEO方漢所說，“公司收縮投入短期即可盈利，但長期來看不利于AI業務發展”。悲觀者則質疑，這是一場戰略上過于激進的豪賭，可能正在透支公司的未來。

AI進化的路上，形勢瞬息萬變，昆侖萬維的AI業務線前景如何？能否長久地留在牌桌上？優勢與代價又是什么？

一、AI的收獲期到了嗎？

先來看一下昆侖萬維在AI方面的布局。

公告顯示，昆侖萬維已構建起“算力基礎設施—大模型算法—AI應用”的全鏈條布局，隨著基礎模型能力持續優化及各垂類AI應用產品力不斷增強，商業化落地成效初顯。

具體到怎么變現，主要是通過AI音樂模型Mureka、AI視頻生成平臺SkyReels、短劇平臺DramaWave、AI社交應用Linky以及AI游戲實現。（燒錢搶灘AI，昆侖萬維的“大廠夢”代價幾何？ ）

AI音樂方面，Mureka讓全球創作者以0.1元成本生成專業級歌曲，2024年年報稱AI音樂年化流水收入約1200萬美元（月流水收入約100萬美元），最近的商業化消息是2025年11月首次實現扣減營銷費后毛利為正。

短劇平臺DramaWave單月流水突破2000萬美元，年化流水2.4億美元，截至2025年6月底，全球月活躍用戶超過了1500萬。

社交應用Linky累計下載量突破2000萬、覆蓋100多個國家和地區。

昆侖萬維的AI布局也在向生產力工具延伸。新推出的Skywork Super Agents辦公智能體，瞄準了“打工人”的日常辦公場景。它集成了深度研究能力，可以一鍵生成文檔和幻燈片，并與海外主流的辦公生態打通。

方漢表示，成績單的背后，是對“商業化”本質的堅持——不做通用模型，只做垂直深耕。方漢認為，真正的智能體不在“萬能助手”的口號里，而在音樂家、編劇、程序員、陪伴者的角色中，所以昆侖萬維不搞閉源壟斷，只建開源生態，只有開放，才能讓AI成為水電煤般的公共品。

除了這些業務，昆侖萬維還有兩項收入支柱：搜索和廣告，主要載體是Opera瀏覽器，Opera瀏覽器也結合AI功能進行創新，如整合對話型AI、向Agent進化。

2025年前三季度，昆侖萬維收入58.05億元，同比增長51.6%。

那么，究竟是哪些業務實現了增長？AI在其中的功勞有多大呢？

這里需要插一個說明。昆侖萬維通過AI進行變現的時間并不長，有的業務沒有同比數據，只能環比，由于互聯網業務基本沒有什么季節性，通過環比看趨勢同樣是合理的。

純血AI社交應用Linky，雖然在2024年年報里已經做到了單月收入最高破百萬美元，一年內，下載量也從1000萬到增加到2000萬，但并不足以帶動海外社交收入的增長。

2025年上半年，海外社交網絡收入為5.2億元，同比增長10%，而和2024年下半年相比，規模甚至在縮水。究竟是代表未來的AI社交應用Linky爆發性不足，還是另一款被AI改造過的社交產品StarMaker拉了后腿，還不好說。

AI軟件技術收入，包括API調用服務（比如用來生成AI音樂、AI代碼、AI圖像等）、B端客戶定制化模型、訂閱收入，整體規模還很小，上半年只有不到7000萬元。

從2025年半年報來看，短劇平臺增速最快，帶來的收入增長也最多，其次是廣告業務。

2024年下半年，短劇平臺收入為1.86億元，2025年上半年到了5.83億元。2025年上半年，廣告業務收入14.3億元，和2024年上半年比，增幅達到60.1%。

而這兩項，可能沒有那么純血，更多是賦能、市場紅利。

以短劇平臺為例，雖然在短劇制作、廣告素材的規模化生產、營銷等方面，AI已經成為了核心生產力，昆侖萬維短劇平臺能做到TOP級，確實很成功。但也要注意到，海外的微短劇市場本身就在極速膨脹，從2023年的不到1億美元，到2024年的15億美元，再到2025年的預計近40億美元。

二、原生AI應用的前景如何？

昆侖萬維的AI故事講到這里，接下來的劇本可能比想象中更殘酷，AI應用的殘酷性正在顯現。

社交，是最早嘗試AI變現的賽道之一。

Character.AI是角色扮演類AI中最成功的應用之一，但以“泛娛樂陪伴”為核心的純C端應用，既不能干活，又不能綁定用戶社交關系的獨立APP，正面臨商業模式的通用性瓶頸。

Character.AI也已經出現了頹勢，月活已經經歷過暴跌， 根據業內數據公司Xsignal發布的研報， 2025年，Character.AI月活降低了530萬。

我們也可以參考國內以情感連接為基礎的社交產品，比如Soul，也在講AI的故事，年收入已經達到了22億元，但始終沒有跑出健康的盈利。

昆侖萬維的Linky下載量看著不錯，但根據AI產品榜的數據，近半年Linky的月活并沒有呈現出向上的良好態勢，在330萬——390萬之間波動，沒有爆發性，甚至增速也并不快。

本質問題都是一樣的：用戶為什么愿意一直玩？為什么愿意一直付錢？如果答案只是“找個虛擬人陪聊”，那這個需求太薄。

研報還指出，海外AI市場正在經歷的另一個趨勢是，紅利向生產力轉移。

從Perplexity顛覆搜索，到Cursor重寫代碼，Sora與Midjourney接管內容創意，都指向一個趨勢——AI是新的生產力基建。海外用戶也更愿意為節省時間和創造價值付費，辦公場景下的商業閉環更加成熟。

從這個趨勢看，昆侖萬維推出Skywork辦公智能體，方向是對的。

但問題是，這條黃金賽道也是巨頭的“后院”。

谷歌、微軟可以把AI直接焊死在自己的操作系統和Office全家桶里。這意味著，留給獨立辦公智能體的空間，可能只是一個“功能”，而非一個“產品”。

就好像在Character.AI收縮的同時，Grok（AI聊天機器人）通過與社交媒體（X/Twitter）的捆綁與導流實現了爆發，這同樣是Character.AI增長停滯的原因。

具體到數據，AI產品榜的數據顯示，天工AI智能辦公三件套從5月推出之后，月活一直在下降，從711萬降到12月的不到500萬。

所以，路徑只剩下，在足夠垂直領域鉆深做好“手藝人”。

理論上，在音樂、短劇、社交這些細分領域做出極致的、巨頭看不上的“臟活累活”，確實能建立壁壘。建立壁壘的方式包括技術碾壓或者體驗革命。

技術碾壓，就像Sora做視頻，因為效果甩開別人幾條街，所以大家不得不來用。

昆侖萬維的Mureka在音樂生成上有點這個意思，其首個音樂推理大模型 Mureka O1，性能超過了Suno V4，模型登頂SOTA。

根據AI產品榜的統計數據，在AI音樂生成領域，近兩個月（2025年11月和12月）Mureka的訪問量都排在第五，排名不錯，但頭部Suno的訪問量是Mureka的20多倍，是第二名的10多倍。

數據還顯示Suno的年化收入約為3600萬美元，如果按照昆侖萬維披露的Mureka年化1200萬美元來看，昆侖萬維的變現效率可能更高。

這是一場馬拉松，終局究竟是頭部贏家通吃，還是憑本事各占山頭，還不好說。

但可以明確的是，對于垂直AI公司，模型本身不是可靠的護城河，護城河應建立在深入行業的專有數據、工作流集成與可持續的商業模式上。

體驗革命，則需要對用戶痛點有極深的理解和重構能力，像Canva的AI設計那樣，把原本復雜的專業工作變成“一鍵生成”，或者像Google Notebook LM那樣，把舊文檔變成能對話的播客，創造全新的使用價值。

三、 舊錢養新夢

大筆投入AI，虧損是難免的。關鍵在于盈利模型是否有優化，或者說虧損率是不是在下降。

2025年第三季度，昆侖萬維實現了1.9億元的歸母凈利潤，一切看起來正在向好發展。不過，如果除開由于小馬智行、百度等股票價格等帶來的公允價值變動（合計4.58億元），虧損并沒有明顯的收窄趨勢。

Skywork AI Pte. Ltd.是昆侖萬維旗下主要業務為音樂社交平臺及網絡游戲運營的子公司，2025年上半年收入為13.9億元，營業利潤為-4.5億元。2024年的收入和營業利潤分別為，16.6億元和-3.5億元。

這也可以印證，2025年，昆侖萬維與AI強相關的業務虧損情況并沒有好轉。

虧損的“刀口”也比較明確。

2024年四季度開始（短劇平臺上線），昆侖萬維的單季度銷售費用就從4—5億元，翻倍至8—11億元，主要是由于市場推廣費增加。

這意味著，昆侖萬維的很多業務，比如Linky、DramaWave，即使身處藍海，競爭可能不激烈，但用戶滲透與規模增長依然嚴重依賴傳統的“買量”模式。

另一邊，研發費用和對AI芯片等硬科技公司的戰略投資，則是面向未來的“賭注”。

這些投入將公司的資產結構從“輕”的互聯網模式，轉向“重”的算力基建模式。

與此同時，昆侖萬維的造血能力也發生了變化。

2015—2024年，上市十年，昆侖萬維的年度經營現金一直是凈流入的狀態。2025年前三季度轉為凈流出7.3億元。

那么，被“抽血”的傳統業務根基是否穩固？

情況并不全然樂觀。

一方面，得益于AI的賦能和高消費力地區的滲透率提升，廣告及搜索業務的主要載體Opera瀏覽器，ARPU值在提升，比如2025年第二季度年化ARPU為1.97美元，同比增長了35%，2024年第二季度的增幅也有25%。

另一方面，Opera的活躍用戶數在下降——從2022年財報中的3.24億到2023年財報中的超過3億，到后面的近3億，再到2025年年中的2.89億。

體現在財務數據上，2022年——2024年，廣告+搜索業務每年有25%左右的收入增長，2025年更是提速到40%，但利潤方面并不都是好的信號。

比如，搜索業務的毛利率達到90%以上，但主業為瀏覽器搜索的子公司，2025年上半年還虧損了1.2億元。

再比如，廣告業務的毛利率一直在下滑，從2022年的65.5%下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44.6%。主業為Opera瀏覽器廣告業務的子公司Opera Software Ireland Limited，凈利率也從2022年的30.5%，降了約10個百分點。

游戲業務在收縮。另一項傳統主業StarMaker，前文已有詳細數據，這里不再贅述。

昆侖萬維的AI戰略，像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實驗。

一方面，堅定的“垂直深耕”讓昆侖萬維在短劇、AI音樂等賽道卡住了位置，DramaWave的成功證明了其做出爆款的能力。另一方面，某些AI業務困在“買量換增長”的舊劇本里，看不到盈利的曙光，而長遠來看，AI這條賽道里的變數實在太多。

這場實驗，也將為如何平衡AI賽道里的“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如何考量“生存路徑”與“代價”，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