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美術專業報刊的創新與發展｜牛克成：AI時代，美術專業報刊的生存悖論

《中國美術報》2026年1月19日 02—05版

【編者按】當前，隨著數字技術的迅猛發展、媒介生態的深刻重構、受眾需求的多元演變，傳統美術專業報刊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如何在堅守專業性與學術性的同時，實現內容、形式與傳播方式的系統性創新？如何在服務創作、引導審美、推動美育中發揮主流美術媒體的引領作用？這關系到中國美術話語體系的建構與文化自信的彰顯。值此《中國美術報》創刊十周年之際，為深入探討新時代背景下美術專業媒體的發展路徑與使命擔當，本報特別策劃推出“傳播范式之變：新時代美術專業報刊的創新與發展”選題，邀請六位行業從業者圍繞上述問題展開討論。

馮知軍/策劃

AI時代，美術專業報刊的生存悖論

□?牛克成

美術專業報刊紙媒的衰落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因為報刊業在整體衰落——不只在中國，也不只在美術領域，它是全球性的、全領域的。美術專業報刊紙媒的衰落，只是傳統媒體生存危機的一個極微小個案。

《美術觀察》雜志封面

《美術觀察》雜志視頻號

這一衰落亦非始于今日，當人類進入網絡時代、信息時代，傳統報刊即已踏上了衰落之途，隨著AI時代的來臨，這一衰落已邁向瀕于崩壞的境地。一方面，各種視覺效果的動態視頻形成對于印在紙本的靜態文字的碾壓式傳播優勢。現場的視頻直播實現了與讀者的即時信息傳遞，而固定的出版周期則使報刊陷入天然的傳播時滯；一場藝術事件進行時，網絡社交媒體的同步討論早已鋪天蓋地，而報刊上姍姍來遲的評論，其時效已成明日黃花；人們越來越習慣于在屏幕上快速瀏覽圖像、短視頻，“讀圖”“讀屏”的圖、屏尚可勉強一“讀”，而瞬時跳轉的視頻就只是彈指一“刷”了；曾經茶余飯后將報刊從封面一頁不落地讀到封底的那般珍視感，已蕩然無存。另一方面，AI大語言模型的生產方式使文字漸漸失去完整敘事和構筑思想的功能，而淪為快速消費的信息零食。大語言模型可在分秒間生成海量文本，文字不是一個一個地“書寫”，也不是一字一句地“鍵入”，而是連篇累牘地“生成”，一個指令，就立時“涌現”一片；AI摘要和“請總結這篇論文”之類的對話式交互，引導用戶跳過原文，直取結論，文字的旅程、修辭的美感、論證的凝想被凌空跳過；人們追逐著各種媒介形式的沉浸式體驗，卻正在失去最值得沉浸的、屬于文字的深度體驗；文字曾被人類視作文明的基石、思維與智慧的嚴肅媒介，報刊曾是這種文字信仰的莊重大殿，如今卻正在目睹這一信仰的崩塌，連帶著自身存在的根基一同風雨飄搖。

美術專業報刊因之陷入一種兩難境地：或者堅守情懷，繼續生產需要慢閱讀、深體驗、細思考的深度文字，如此則可能在日益失去深度閱讀習慣和普遍信任基礎的環境下，淪為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島，渾然不知它正背靠著一個系統性解構文字價值的時代；或者為滿足眼睛而走向視覺化，如此則可能因過度強調視覺沖擊而擠壓文字思考的空間，甚至制造了新的閱讀障礙，打破了讀者緊隨作者在字里行間調動理解力與想象力，構建自己的認知圖景之可能——這無異于以自我取消的方式而進行的困境突圍，主動參與了對自己曾代表的文字信仰的摧毀行為。

但視覺化轉型又是美術專業報刊在AI時代的求生本能及必需的生存策略，它超越了互聯網初期將紙面內容平移網上的模式，而進階為現場直播、短視頻、AI動態圖解等多種模態，以適應從深度凝視轉向快速瀏覽、從線性閱讀轉向碎片化獲取、從靜態玩味轉向動態牽引的閱讀習慣。

在此背景下，《美術觀察》雜志自2025年2月開始上線了短視頻，不是為了視頻而視頻，為了娛樂而娛樂，而是對本刊編輯的學術論文、學術話題進行視覺語言的再表述，旨在搭建高深學術與平易閱讀的階梯。視覺化、輕量化的傳播形式，其目的仍是指向那個紙本實體。因為，作為媒體人，我們的思考已袒露在《美術觀察》2024年第7期的新版設計之中：紙本提供的“褶皺”感，即翻頁、觸摸、空間記憶帶來的思考節奏，是屏幕難以替代的。在一切追求扁平、即時、光滑的數字世界中，紙頁的“褶皺”便具有了哲學意味。

事實上，傳統報刊為文字賦予了一種近乎物理性的權威存在。從選題、采集、編輯、審核，到校對、印刷、出版的一整套工作流程，龐大而嚴謹，耗時而精雕，將業界學術固化于油墨與紙張，使之成為可持有、可存檔的實體，成為學術共識得以發生與沉淀的土壤，拒絕著意義的揮發與虛無。當數字時空將一切壓扁為失去厚度的當下，傳統報刊以紙頁的層疊重建著時間的縱深感，以自身的存在和節奏，提示著另一種緩慢而深刻的時間維度。經時的精心制作及固定的出版周期，如季節周流般等待思想的醞釀，這種延遲的抵達，恰恰是向著真實、意義及信賴的靠近。■

（作者系《美術觀察》雜志主編、中國藝術研究院國畫院院長）

編輯 | 黃家馨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校對 | 安亞靜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馮知軍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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