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月22日,臘月初四。
站在這個節點看瀏陽,會有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再過幾天,從長瀏高速下來的車流將填滿鄉鎮的街道,那是歸鄉的游子帶回的短暫喧囂。但如果你避開這幾天,挑一個尋常的日子,獨自開車去瀏陽的鄉下轉轉——
去大瑤、金剛看連片的廠房,去沙市、北盛看萬畝良田,或者去張坊、大圍山看深山民宿。
你不得不承認,現在的瀏陽鄉下咧,骨架是真的扎實。
柏油路鋪到了家門口,路燈亮到了山溝溝。村部大樓修得像寫字樓,連屋后的水渠都砌得整整齊齊。
但是,當你關上車門,走進村子深處,一種無法忽視的寂靜會撲面而來。
除了老人和孩子,村子里少見青壯年的身影。那些漂亮的廣場上,曬著太陽;那些寬闊的馬路上,跑著電動車。
我們不禁想問:為什么我們的路越修越寬,房子越修越好,村子里卻越來越留不住人?
最近,湖南師范大學胡揚名教授的一個觀點,或許戳中了瀏陽鄉村的痛處:我們太舍得投物,卻太容易忽略投人。
萬畝良田里,缺的不是無人機,是新農人
走進瀏陽的產糧大鎮,你會發現現在的種田模式真的變了。
政府投入很大,高標準農田連成片,幾萬塊一臺的植保無人機也不稀奇。這叫投資于物,看得見,摸得著,很氣派。
但你找個種糧大戶聊聊,他最愁的是什么?
他愁的是:機器壞了,全村找不到一個會修的人;無人機買了,找不到一個會飛的飛手。
那些本來腦瓜子靈活、適合學技術的年輕滿哥,因為在村里看不到職業的上升空間,寧愿去城里送外賣,也不愿在田埂上操作無人機。
這就造成了一個尷尬的錯位:最先進的設備,配上了最老齡化的勞動力。
如果我們的錢,能少修一段景觀墻,多花在培訓新農人身上,讓那些愿意留下的年輕人有一技之長,有體面的收入,那片稻田才會有真正的生機。
漂亮衛生室里,缺的不是聽診器,是知心人
再看看我們村里的衛生室,現在硬件都沒得說。白墻紅瓦,甚至還配了電腦和健康一體機。
但走進去一看,往往只有一位上了年紀的村醫在守著。柜子里的感冒藥落了灰,量血壓的儀器擺得整整齊齊。
留守在鄉下的娭毑們,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沒地方買藥,而是沒人管。
當風濕犯了動彈不得的時候,當血壓高了頭暈眼花的時候,她們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儀器,而是一個能上門扎兩針、能耐心地告訴她這頓藥該怎么吃的專業醫生。
可是,拿著微薄的補助,有幾個醫學院畢業的年輕人愿意扎根在村里?
我們建起了漂亮的房子,卻沒能用好的待遇留住一個好醫生。房子是死的,醫生才是活的。
熱鬧棋牌室里,缺的不是麻將桌,是掌勺人
現在瀏陽很多村都搞了互助養老中心或者老年活動室。
有一說一,棋牌室是真的熱鬧。老人家下午沒事打打字牌、扯扯談,確實有個去處。
但到了飯點,牌局散了,問題就來了。
那些七八十歲、腿腳不便的老人,得顫巍巍地回家,對著冷鍋冷灶發愁。
對于他們來說,一張麻將桌的快樂,遠不如一碗熱氣騰騰的粉皮燉羊肉來得實在。
我們的投入,往往只看見了娛樂設施,卻忽視了生存服務。
買幾張桌子容易,但要建立一套能長久運營、能有人每天給老人做飯、送飯的助餐機制,太難了。但這恰恰是老人們最盼望的雪中送炭。
說了這么多,其實道理并不深奧。
這幾年,瀏陽的鄉村振興,就像一個剛剛把房子裝修得漂漂亮亮的家,現在缺的是那個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的主人。
什么是主人?
主人就是那個愿意扎根村小的老師,就是那個隨叫隨到的村醫,就是那個懂技術的新農人,就是那個給老人端飯的護工。
未來的日子,希望我們的政策能哪怕少修一米路,也要多培養一個人。
畢竟,路是給人走的。
只有把人留住了,把人心捂熱了,瀏陽的鄉下,才不會僅僅是地圖上一個個漂亮而寂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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