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上海交響樂團以四代指揮先后執棒的形式,在建團145周年之際彰顯百年大團的絕代風華與豐厚底蘊。時隔一年,2026年1月16日上交又以“大首席”音樂會的形式,由孫一凡與四位首席演奏家勾寫出這只百年大團的未來潛能與新聲力量。在這不同時間節點與不同代際的兩兩相望中,幾乎可以確定,上交不僅作為國內最為悠久的百年大團始終恪守自身的藝術品格,更以新生代力量的不斷涌現并因此始終立于潮頭。
回到音樂會本身,四位首席的依次演奏大致給我帶來如是感性印象:李學鴻灑脫自信,陳定遠含蓄幽深,洪健鈞狡黠詼諧,錢博文穩重從容。此外,駐團不久但頗為老練的孫一凡尤其令人側目。
從其師承關系來看,既具有余隆式的穩健臺風,又像張國勇一般側重銅管與打擊樂組的音響張力,更不乏林大葉身上的磅礴激情,而赴德歲月里的求學經歷,使其更能從容地將諸種風格統攝于嚴謹的信條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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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交駐團指揮 孫一凡
指揮往往決定一個樂團的風格趨向,因而在孫一凡的執棒下,除協奏外的諸作品,大多在力度與速度上都比以往多出約百分之十的微差,如今夜的《威廉·退爾》序曲以及《牛氓》組曲選段。但這樣的聲音并非過分逾矩,反而在執棒者內心嚴謹的框格約束下,彰顯出獨屬于青年一代的果敢、干練與灑脫。
的確,就孫一凡與諸首席乃至整個上海交響樂團的樂隊構成來看,以“青年”為名的年齡層恰恰標示出獨屬于當今上海交響樂團的干勁與活力,而這,便也是這支樂團所獨有的人格聲音標志。進一步,如果將愛德華·科恩所提出的“人格聲音”這樣的敘辭倒置為“聲音人格”,又恰恰成了今夜詮釋四位首席音樂家的最佳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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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副首席 李學鴻
樂隊副首席李學鴻演繹的圣·桑《引子與回旋隨想曲》,憑其在短小音階上的極速運弓與把位的迅速更迭,使其在保留圣·桑旋律親和度與抒情性的基礎上,洋溢出耀目動人的極致自信。
陳定遠吹奏的《引子與回旋隨想曲》,則通過綿延的運氣與情感的克制,從而有別于維瓦爾蒂時代洋洋灑灑的甜美與激情,而充滿獨屬于浪漫時代的憂郁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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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首席 陳定遠
洪健鈞演繹的《茶花女》主題幻想曲更是別具一格。雖然主題旋律基本脫胎于薇奧莉塔的唱段,但其演奏并未因《飲酒歌》等音調的通俗性而顯得乏善可陳。其憑借落句處理上的靈巧與詭譎,所呈現出的亦是獨樹一幟的幽默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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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笛首席 洪健鈞
而平日里多充當樂隊配角的錢博文,至今夜同樣憑其運弓的大氣開合,絲毫不落于樂隊下風,并顯示為獨一份的閑適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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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音提琴首席 錢博文
如此,經由四位樂手的如是聲音所呈現的各具風格、各當一面的首席風格,已然足以說明這樣一個問題:伴隨國內外日趨成熟的演繹市場與不斷上漲的整體水準,上交已不再滿足于僅僅呈現團體的井然有序與保守維穩,而是不斷拓寬樂團內部在組合形式、呈現方式上的無窮可能。
無論是從室內樂組合還是如今夜一般由首席領銜的協奏曲形式來看,上交在不斷呈現自身的多元面向的同時,業已憑諸樂手的鮮明個性與豐滿人格,鑄成百年不斷的永續生命力。
可以說,這種樂隊與樂手相輔相成的演繹姿態,正是自曼海姆樂派以來便被不斷檢驗的成功范式。而上海交響樂團堅守推陳出新并不斷以新血液喚起樂團新可能的生存法則,便是這一范式之所以歷百年而彌新,過千帆而長存的獨一密碼。于是因此,歷史擁有上交,而上交擁有“未來”。
來源: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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