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的一生,恰如她筆下的詞,在時光長河中流轉出不同的風華。
她有過鮮衣怒馬的青春,也有過新婚燕爾的嬌憨纏綿。
那一年,十八歲的李清照遇見了二十一歲的趙明誠,這段始于汴京的姻緣,宛如一首恰好合拍的琴瑟和鳴。
他們的愛情,是建立在共同志趣上的靈魂共鳴。二人情投意合、濃情蜜意,新婚初期,正是她人生中最安穩甜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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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理學初興、禮教漸嚴的時代。女性被要求“笑不露齒,言不高聲”,言行舉止皆要端莊得體,即便是閨閣之中的情感,也需藏于心底,不可輕易外露。
可這些在李清照身上,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她自己的性格和蓋世才華,加上趙明誠的理解與寵愛,給了她掙脫世俗束縛的勇氣;
她不必偽裝,不必克制,可以坦然地將一個沉浸在愛河中的女子最真實的心事,訴諸筆端。
一首寫于新婚燕爾之際,袒露著嬌憨、纏綿,甚至帶著幾分閨房密語般“露骨”意趣的作品。
這,就是《丑奴兒·晚來一陣風兼雨》。
它像一扇不經意間被推開的窗,讓我們窺見了李清照初嘗愛情甜蜜、敢于以文字書寫內心悸動的新婦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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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兒》
晚來一陣風兼雨,洗盡炎光。理罷笙簧,卻對菱花淡淡妝。
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
初讀似一幅夏日傍晚的閨閣小景,細品之下,卻情致搖曳,暗流涌動。字里行間的親昵與大膽,即便放在今日讀來也覺繾綣,連男子讀了恐怕也要耳根發紅。
“晚來一陣風兼雨,洗盡炎光”:開篇以景起興,勾勒出一幅雨后初晴的夏夜圖景。
傍晚時分,一陣風雨襲來,驅散了夏日的燥熱,空氣變得清新涼爽。
表層是寫天氣的變化,深層卻有別種意思。在古典是詩詞里,風雨、云雨自有一番深意。
突如其來的風雨洗盡了溽暑,那內心的燥熱與煩悶,也被這風雨“洗盡”,此時只留下平靜清涼、溫柔舒適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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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罷笙簧,卻對菱花淡淡妝”這一句聚焦于李清照的動作細節,將少女的慵懶與期待刻畫得入木三分。
笙簧是樂器,“理罷笙簧”是整理好吹奏過的樂器,或許是方才為愛人演奏了一曲,曲終人散后仍覺意猶未盡;
“卻對菱花淡淡妝”,是對著銅鏡細細梳妝,妝容淡雅,不似宴會上的濃妝艷抹,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與嬌柔。
這一系列動作看似尋常,卻藏著對愛人的期待,希望以最好的模樣陪伴在愛人身邊,那份藏不住的嬌羞與繾綣,盡在不言中。
“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這是全詞最“香艷”之筆,也是所謂“露骨”的核心。
她描繪自己:穿著絳紅色、輕絲薄縷的睡衣,肌膚如冰般晶瑩,又如雪般細膩,還散發出酥油般的暖香。
視覺(絳綃、冰肌)、觸覺(縷薄、雪膩)、嗅覺(酥香)交織,沒有直白描摹,而是通過衣物、肌膚、香氣的細膩刻畫,展現了女子那嬌美身姿,又暗示了與愛人相處時的親昵氛圍,艷而不俗,媚而不妖,“露”而仍“雅”,盡顯閨中女子的嬌憨與誘惑。
在宋代詞壇,男性詞人常以類似筆觸描寫歌姬舞女,但女性如此直白地描摹自身身體之美,并以此作為情感表達的一部分,堪稱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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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這一句是全詞的點睛之筆,也是最能體現“大膽”的一句,前面幾句都是在為了這一句作鋪墊。
“檀郎”是古代女子對丈夫的愛稱,此處李清照喚著趙明誠的昵稱,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嬌憨;
“今夜紗廚枕簟涼”,字面意思是今晚的紗帳、枕頭和竹席都透著涼意。
看似談論天氣,實則是一句隱晦而直白的邀約——天氣涼爽,正是相伴而眠的好時節。
這溫柔的邀約,如同荷葉上滾動的露珠,晶瑩剔透,卻又帶著幾分羞澀的重量,將新婚女子的嬌憨與熾熱情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后事如何,不得而知,還得靠讀者自己去想象了。
這首詞篇幅極短,卻字字珠璣,沒有直白的艷語,卻以意象、動作、情態的描摹,將閨房的纏綿與嬌憨展現得淋漓盡致,做到了“大膽而不低俗,含蓄而不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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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李清照作為一介女子,竟敢將閨房之樂寫入詞中,這無疑是驚世駭俗的舉動。
當《丑奴兒》在親友間傳閱時,有人臉紅耳熱,斥其 "不守婦道";亦有人擊節贊嘆,稱其 "真性情"。
那么屏幕前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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