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西寧剛解放沒幾天,空氣里還帶著股火藥味。
在第一野戰(zhàn)軍第一軍的司令部門口,發(fā)生了一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
警衛(wèi)員那天攔住了一個想硬闖的“乞丐”。
這人太慘了,一身破皮袍子油得發(fā)亮,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膻味,頭發(fā)亂得跟雞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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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嘰里咕嚕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蒙語,急得臉紅脖子粗。
警衛(wèi)員本來想把他轟走,可看他那眼神,直勾勾的,透著股狠勁,不像是一般的叫花子。
剛好政委廖漢生出來,這“野人”一見當(dāng)官的,突然把佝僂的腰桿挺得筆直,舉起那雙全是老繭的手,行了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但特別用力的軍禮。
緊接著,他哆哆嗦嗦地繃出幾句生硬的漢語:“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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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
營長,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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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這一嗓子,簡直比當(dāng)時的槍炮聲還嚇人。
要知道,紅軍西路軍兵敗祁連山,那可是1937年的事,距當(dāng)時已經(jīng)過了整整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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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絞肉機(jī)一樣的戰(zhàn)役里,能活下來的九死一生。
眼前這個看似蒙古族牧民的老漢,難道是那個年代穿越回來的?
這事兒要說清楚,還得把日歷翻回到12年前那個凍死人的冬天。
這人真名叫廖永和,是原紅三十軍的一位副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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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初,西路軍在甘肅臨澤那一帶跟馬步芳的騎兵死磕。
那是真慘,在倪家營子的血戰(zhàn)里,廖永和右腿被子彈打穿了,血流了一地。
部隊為了突圍只能急行軍,受了重傷的他就這么掉隊了。
你想啊,那時候的祁連山,零下幾十度,風(fēng)吹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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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和拖著條廢腿在雪地里爬。
也是命不該絕,他在路上陸陸續(xù)續(xù)撿到了其他被打散的戰(zhàn)友,最后湊成了一個十二人的“殘兵班”。
說是班,其實就是一群叫花子兵。
十二個人,只有三支槍,子彈加起來才十二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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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家底,別說打馬家軍了,就是碰上狼群都夠嗆。
他們本來想往西追大部隊,結(jié)果撿了個壞掉的收發(fā)報機(jī),斷斷續(xù)續(xù)聽到消息說部隊往北走了。
這幫人就憑著一股子心氣,在雪窩子里轉(zhuǎn)悠了二十多天。
餓極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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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皮帶吃,把牛皮帶切碎了硬吞。
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最絕的是,路邊碰到死牛死羊,把骨頭砸開了煮那個血水喝。
那時候支撐他們的就一個念頭: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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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當(dāng)兵的來說,身體上的傷能忍,那種像孤魂野鬼一樣找不到組織的絕望,才是真想要命。
可老天爺好像專門跟他們作對。
四月初的一天,他們在一個山洞里歇腳,結(jié)果被一伙土匪給盯上了。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慘,放哨的小戰(zhàn)士當(dāng)場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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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和跟班長拿著僅有的家伙沖出去拼命,班長倒在了血泊里,廖永和左膝蓋又挨了一槍。
這下好了,兩條腿都廢了。
他又疼又餓,兩眼一黑就暈死過去。
等他再醒過來,已經(jīng)是八天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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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天咋過的?
只有守在他身邊的小通訊員“火娃子”何成海知道。
其他戰(zhàn)友為了不全軍覆沒,含淚走了,留下還沒成年的小何照顧重傷的廖永和。
在那個冰窟窿一樣的巖洞里,這一大一小倆傷號算是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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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每天跟野狗搶食似的,有時候弄點碎骨頭,有時候找倆凍壞的野果子。
廖永和看著這孩子,心里真不是滋味,好幾次想把自己了結(jié)了,省得拖累孩子,都被小何哭著攔住了。
就在兩人快餓死的時候,轉(zhuǎn)機(jī)來了。
一個蒙古族大娘發(fā)現(xiàn)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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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娘心善,沒去告密,反而給送來了十幾斤炒面和鹽巴。
大娘聽得懂幾句漢話,廖永和就跟她說:“我們是紅軍,是專門打壞人、讓窮人過好日子的。”
也不知道大娘聽懂沒,反正幾天后,她讓兒子趕著牛車,偷偷把這兩人拉回了部落。
要是故事到這就好了,可惜那是舊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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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雖然好心,但他老公是部落頭人,那可是個狠角色。
頭人一看小何年輕力壯,二話不說抓去當(dāng)了奴隸。
至于殘廢的廖永和,頭人覺得是個累贅,好幾次拔刀要宰了他,全靠大娘死命護(hù)著才撿回一條命。
從那以后,世上少了個紅軍營長,多了個瘸腿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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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剛好點,頭人就逼著他去放羊。
廖永和腿腳不便,羊群跑散了追不回來,回去就是一頓毒打。
最狠的一次,管家拿著木棍往死里打,打斷了三根棍子才停手。
廖永和不是沒想過跑,可這茫茫草原,跑出去就是個死,再加上他還要打聽小何的下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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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熬,就是兩年。
直到1942年,部落搬遷,亂哄哄的時候,廖永和終于逮著機(jī)會跑了。
他一路流浪到了德令哈,在巴音河邊上當(dāng)起了修鞋匠。
那會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肉,看著就跟個野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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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令哈,他碰到了同樣流落在那的蒙古族姑娘格寧。
倆苦命人湊一塊,搭伙過日子,后來還生了娃。
按理說,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該認(rèn)命了。
可廖永和這人軸啊,心里那團(tuán)火就是滅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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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看見有漢族的商隊路過,他都要湊上去問:“紅軍還在不?
隊伍打回來了沒?”
大部分時候,人家都拿他當(dāng)瘋子看,給他個白眼都算客氣的。
直到1949年9月,那個讓他做夢都在等的消息終于來了:西寧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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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芳那個老賊跑了!
這時候的廖永和激動得渾身發(fā)抖,但他處境其實更危險。
周圍那些奴隸主知道變天了,對廖永和這種“有紅軍背景”的人看得更死,生怕他去報信引來解放軍。
廖永和明白,黎明前這會兒最黑,稍微不留神就得死在勝利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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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轉(zhuǎn)得快,跟奴隸主撒謊說要去塔爾寺給佛爺辦事,騙了個信任,牽著駱駝走了整整十八天才逃出控制區(qū)。
到了湟中縣,當(dāng)他第一眼看見縣委門口掛的那面紅旗時,這個在雪山吃人肉沒哭、被奴隸主打斷骨頭沒哭的硬漢,一下子癱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后來他找到了縣委書記尚志田。
不過說實話,他那時候形象確實太差了,滿口流利的蒙語,漢語反而忘得差不多了,說一句話得想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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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記雖然半信半疑,但看他那股子勁兒,還是開了封介紹信,讓他去西寧找第一軍。
這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面對廖漢生將軍的審視,廖永和拿不出任何證件。
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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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沒了。
勛章?
只有一身傷疤。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戰(zhàn)斗經(jīng)歷都說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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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把衣服一撩,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槍眼和鞭痕,就是最硬的“介紹信”。
當(dāng)時情況復(fù)雜,部隊雖然沒法馬上恢復(fù)他的軍籍,但組織上沒虧待他。
第二天就通知他去參加省青年干部訓(xùn)練班。
那一刻,流浪了12年的游子,終于回家了。
1950年,培訓(xùn)完的廖永和被派回德令哈當(dāng)區(qū)長。
他重新站在了黨旗下,用那雙修過鞋、放過羊的手,開始建設(shè)這片曾經(jīng)讓他吃盡苦頭的地方。
至于那個當(dāng)年為了救他被抓走的小何——何成海,后來命大也活了下來,還當(dāng)上了甘肅肅北縣的副縣長。
這倆生死兄弟,總算是都熬出頭了。
廖永和這輩子,沒當(dāng)上什么大官,也沒留下什么驚天動地的語錄。
但他這個人本身,就是一段歷史。
你想想,在那樣的絕境里,多少人放棄了?
多少人變節(jié)了?
但他沒有。
他本來可以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但他非要回來。
這圖啥?
不就是為了當(dāng)年在雪山洞里發(fā)過的那個誓: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真正的信仰不是掛在嘴邊喊口號,而是像廖永和這樣,哪怕被踩進(jìn)泥里十二年,只要給點陽光,照樣能開出花來。
1958年,廖永和因舊傷復(fù)發(fā)在德令哈病逝,終年47歲,當(dāng)?shù)啬撩穸颊f,他是累死的。
參考資料:
廖漢生,《廖漢生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2003年。
中共青海省委黨史研究室編,《紅軍西路軍在青海》,青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
董漢河,《西路軍沉浮錄》,甘肅人民出版社,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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