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妹殺豬：大數據時代普通人被設計的命運

“呆呆妹”是來自重慶合川的年輕女性網絡紅人，因在社交平臺發布求助視頻而迅速走紅。她最初半開玩笑地在網上求助“誰來幫我按豬，我請你吃刨豬湯”，視頻意外引發廣泛關注，上千名網友從各地驅車前往她家參與殺年豬活動，她的粉絲量在短時間內突破?200萬?，視頻點贊量超過?100萬?，暴增的流量給她帶來的收入在短短幾天內超過400萬元。

發生在“呆呆妹”身上的事情不是孤例。前兩年有個唱幼兒園兒歌“挖呀挖”的黃老師，也是忽然之間就火了，粉絲迅速增長上百萬，潑天的流量也在短短時間內給黃老師帶來幾百萬元的收入。

還有當年因為一段跳舞視頻而忽然就走紅網絡的溫婉、因一曲《諾言》成為網絡紅人的郭有才，這樣的人其實還有很多，這里就不再一一舉例了。

無論是我國的張一鳴還是美國的馬斯克，這樣的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神。他們隨時可以把手中的潑天流量砸向誰，誰就能一夜暴富，一夜暴紅。

這種讓普通人一夜暴富、一夜暴紅的操作方式對網絡平臺本身來講也是很有好處的。很多普通人看到了這樣的機會，心里總難免會產生“我也可能是那個幸運錦鯉”的念頭，就會涌入網絡平臺，增加平臺的人氣，給平臺輸入更多的內容，讓平臺變得更加強大。

但是，普通人被潑天流量砸中，一夜之間成為網紅、成為巨富的概率其實非常小，就跟買彩票中獎的概率差不多。但跟買彩票中獎不同的是，買彩票中獎純粹看運氣；立志成為網紅的人如果愿意刻苦努力，其成為網紅的概率跟自己付出的勞動總還是有點“正相關”的，越努力，成功的概率就越大，當然這個成功率哪怕再大其實也還是非常渺茫的。“成為網紅”對絕大部分人來講都是“拉磨毛驢眼前的胡蘿卜”，刺激你引誘你努力為平臺輸入內容，但最后大多數人都會成為“炮灰”。

據統計，全國月收入百萬以上的自媒體人僅約1000人；在所有自媒體創作者中，年收入超過50萬元的僅占自媒體作者總數的0.7%；絕大多數創作者年收入不足1萬元。所以，如果你不是因為個人愛好，而是想將做自媒體當作賺錢謀生的主業，這種競爭的激烈程度已經不是一片紅海，而是血海。

其實，與設計出來的在數量上堪稱鳳毛麟角的“一飛沖天的幸運錦鯉們”相比，“底層的廣泛貧窮”才是更普遍的“被設計出來的存在”。

前不久，有一份某外賣公司的底層算法在網絡上被曝光出來。在這套算法邏輯下，人們發現，越是業余的騎手越能接到價格較高、配送距離較近、時間不是特別趕的好單子；越是全職騎手反而越容易被派給價格低、派送距離遠、時間趕、客戶難伺候的“低質量訂單”。

為什么外賣公司的算法是這樣的？從人性的角度其實很好理解。一個業余騎手，他或許是把送外賣作為兼職，或許他正在考慮要不要進入送外賣這個行業。他成為外賣騎手對平臺是有益的，平臺當然就會給這種人甜頭，讓他覺得送外賣還是一份挺不錯的工作，以誘惑拉攏他成為全職騎手，或者至少讓他愿意繼續兼職送外賣。但是，當一個人成為全職騎手，平臺對待他的邏輯就完全不一樣了。由于送外賣是一份辛苦活，也是一份伺候人的看收外賣者臉色的活，很多外賣騎手在掙到足夠的錢以后就不愿意選擇繼續干騎手這份工作。當然，也得保證讓騎手的收入水平雖然低但能夠維持他的日常生活，不然的話，因為送外賣養活不了他，他也只能去換別的工作。所以平臺要做的就是“一定不要讓這些全職騎手掙到足夠多的錢”，利用算法將他們的收入水平保持在“吃不飽但是也餓不死”的水平。這樣，他只能不停地拼命干，餓不死，但也幾乎沒有賺到足夠的錢“洗手上岸”不再做騎手這份工作的機會，一直為平臺當牛做馬。

無論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的幸運，還是苦苦掙扎也逃脫不了的當牛做馬的宿命，其實背后都是被設計好的。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普通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你在智能手機上瀏覽過什么網頁、發表過什么言論；你收入了多少錢，支出了多少錢，買了哪些東西；你家有幾口人，你養的寵物是貓還是狗；你靠什么賺錢，你日常中與哪些人交往，所有這些信息，背后的大公司都完全掌握，你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個“透明人”。

你開新能源車，去了什么地方，停留了多長時間，接了什么人，在車上談了什么話，背后的大公司也對這些信息完全掌握。

無論你買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公司生產的手機、新能源車，你的數據都一樣會被背后的大公司掌握。這些大公司根據所掌握到的關于你的大數據，用人工智能一分析，可以說他們能做到比你自己還了解你自己。然后如果大公司認為有必要，對你量身打造一套設計你的方案，可以說幾乎沒有人能逃脫這種設計。

所以，普通人對被大公司采集數據這件事幾乎是完全沒法避免的。你能做的就是：挑選一些比較守規矩、有底線的公司來為你服務；那些不守規矩、沒有底線的公司，哪怕花言巧語說得再好，你也不要信他們，不然他們肯定會用搜集到的關于你的大數據來設計你。

這也是我們宣揚文明的重要意義。說到底，技術是中性的，技術只是工具，技術是服務于人造福于人還是坑害人設計人，關鍵看掌握技術的人的文明程度。比如大清朝的慈禧太后在當時如果擁有今天我國的技術和武器裝備，她老人家真的能征服全世界。但她的思想是腐朽落后的，她征服全世界不會給全世界人民帶來福祉，新技術只會讓她可以更好地剝削壓迫全世界的勞動人民，更好地維護她的統治。

文明和科技，從來都只能是“兩條腿走路”。尤其是在技術突飛猛進的時代，推動所有人的文明素質的提高、保證“技術進步的鋒利之劍”不會掌握在野蠻人手里，對所有人都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