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光洲沒坐牢,也沒被官方發文“封殺”,可他的名字在新聞編輯部的排班表上慢慢蒸發,像一杯放久了的熱水,沒人再續杯。
三鹿報道刊出那天,他照常去食堂打飯,窗口阿姨多給了一塊紅燒肉,說“小伙子今天厲害”,可回到辦公室,廣告部同事正圍著主編小聲嘀咕:奶粉客戶要求撤版面。那塊肉咽到一半,喉嚨發干,他突然明白,厲害的代價是部門獎金先死。
![]()
之后幾年,他照常跑會、寫稿、拿獎,證書塞抽屜,灰塵越落越厚。真正變化的是那些看不見的:出差預算縮成半截,爆料人電話先問“你們還敢報嗎”,夜班出租車師傅聽他報目的地,回了句“喲,東方早報社啊,現在誰還看報紙”。壓力像潮,不拍岸,只漫過腳背,一天濕一點。
![]()
有人問他為啥不繼續扛,他說半夜聽見女兒哭醒,自己第一反應是去捂她嘴,怕吵到鄰居,那一刻就知道,膽子已經被生活磨鈍了。2012年遞辭呈,理由一欄只寫六個字:理想已死,告辭。人事沒挽留,只問能不能把沒休的年假先折現。
![]()
離開那天,他抱著紙箱下樓,箱子里是獲獎證書和三鹿出廠檢驗報告的復印件,紙邊卷成毛邊,像被啃過的骨頭。電梯門合攏時,保潔阿姨拖著水桶進來,隨口說“老師以后常回來看看”,他點頭,卻清楚自己不會再回來——新聞這行,辭職就像跳水,水花散盡,泳池立刻被填滿,沒人記得你曾濺起過什么。
![]()
后來網絡上流傳“他被關過、被打過、被威脅”的版本,他從不反駁,只說“沒那么戲劇,但也夠嗆”。夠嗆的是:同題報道再無人深挖,老同事轉行去企業做公關,聚會時舉杯說“恭喜脫離苦海”。他把這些統稱為“軟刀子”,刀刀不見血,卻刀刀逼你往后退。
![]()
如今偶爾有人問他后悔嗎,他搖頭,補一句“后悔的是沒學會在刀下來前先轉身”。說這話時,他正給自家網店寫文案,賣的是進口奶粉,頁面加粗標語寫著“正品保證,假一罰十”。屏幕藍光映在臉上,像當年夜班編輯部,只是這一次,他不再負責撕開黑幕,只負責把貨賣出去。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