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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考古發現,竟將漢字起源向前推進近四千年?
在湖北的一個遺址里,藏著七千年前的文字系統,它意義明確,甚至已經能表達“陰陽”“天下”“文明”這些宏大概念。
這不是假設,而是柳林溪遺址交給今天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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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移民博物館展示的柳林溪遺址古文字(圖片來源:湖北日報)
(一)七千年前的遺址,里面藏著什么?
長久以來,距今三千多年的甲骨文,一直被視作漢字的“源頭”。它體系完整、字形成熟,仿佛橫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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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安陽殷墟博物館新館內展出的刻辭卜甲(圖片來源:新華社記者李安攝)
可如此精密的文字系統,怎么可能一夜形成?在甲骨文之前,漢字走過怎樣的漫漫長路?這個問題,曾像模糊的史前迷霧,直到湖北柳林溪遺址悄然“開口”。它是一塊失落已久的拼圖,終于補齊了漢字起源最關鍵的那段“空白”。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如果甲骨文是漢字“成年”后的樣子,那么柳林溪文字,正是它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
柳林溪遺址的年代距今約七千年,其豐富的文化內涵展現了早期華夏文明的基本面貌。遺址出土的典型遺物是數以千計的陶支座,也就是《天問》所言之天柱。支座支撐器物的作用就猶如天柱支撐天蓋一樣,將形下之器賦予了形上宇宙觀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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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支座(圖片來源:環球網)
更為重要的是,在象征的天柱和天蓋之上還刻有成組的文字。這些證據不僅將漢字的歷史從殷商時代提前了近四千年,而且通過對文字的解讀,更將以傳統時空觀為核心內涵的前華夏文明宇宙觀的形成年代上溯到了七千年前,這對華夏文明的形成以及漢字起源的研究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八個單字,各有歸處:柱身上刻著“朱”與“八爻”;象征天蓋的頂部,在表示五方空間的“二繩”圖案中,嵌著明確的“五”字;而更復雜的“爻龍甶”與“五田文”,則規整地刻在頂面的九宮格內。
這些字并非雜亂無章。它們表意明確,部分已可連讀成詞,這更加確認:漢字早在七千年前,就已開始了它的偉大旅程。
柳林溪先民以陶支座象征天柱,故于柱體契刻的“朱”字顯然與“柱”同義,二字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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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溪文字“朱”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古人認為天蓋乃由八根天柱支撐,然而對于天柱的想象,只可能源于先民習見的參天大樹,戰國《楚帛書》中描述的擎天立柱就是大樹。
由于天柱多立在天地的邊隈,為極寒之地,所以天柱必須具有耐寒的品德。而“朱”字本指松柏類的赤心木,松柏耐寒,正適合充當天柱。
顯然,柳林溪陶支座刻寫“朱”字,正反映了時人以支座象征擎天之柱的事實,用思縝密。
中國傳統的空間觀是與陰陽觀相互關聯的,這使八方自然具有了陰陽的性質,其陰陽交別顯即陶文“八爻”所表達的思想。《說文?爻部》:“爻,交也。”故“八爻”實言八交,意即八方陰陽的交替變化。由此可以看出,時空陰陽及陰陽交變的思想在七千年前早就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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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溪文字“八爻”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柳林溪陶支座頂面有許多連貫的“五”字表現。人類早期計數借助手指,故多以“五”“十”作為原始的進制單位。但這里的“五”字,表達的卻是五方空間的概念。
“五”字的發現,不僅是目前中國傳統數字體系中,第一個被發現的獨立數字,而且其用以表達五方的做法證明中國數字體系的起源并非僅在于簡單地用于對物品的計量,而本應具有標注空間和時間的作用。
“爻龍甶”應讀為“交龍隈”。
龍的原型是二十八宿東宮由角、亢、氐、房、心、尾六宿所組成的形象,角即龍角,尾是龍尾。古人夜觀天象,見其從地平線升起、運行至中天、再隱入天際,這一循環正構成了“交龍”——即星象的陰陽隱現與時空流轉。
而“隈”指大地邊緣,是觀測星宿升落的關鍵方位坐標。
也就是說,“交龍隈”是一套七千年前的觀星指南:人們通過觀察星宿在遠山邊界(隈)的出沒,來辨認時節、指導農耕。這一思想,在《周易》“見龍在田”中仍有體現,但柳林溪的文字更純粹、更古老。
如果說“交龍隈”是古人觀天象、定農時的實錄,那么旁邊并列的“五田文”,則透露出更宏大的地理觀念與文明意識。
“五田”即“五方之田”,代表古人以“中、東、南、西、北”劃分天下的空間觀念。而“文”指文德與文明,強調以禮義教化治理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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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秭歸柳林溪遺址出土陶器,刻有“五田文”字樣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三個字連起來,正是“天下文明”。
柳林溪的陶文證明,早在七千年前,華夏先民不僅已建立起系統的天文觀測體系,更形成了以德行教化治理四方、共創文明的天下觀。
“交龍隈”觀天象,“五田文”治天下。一套完整而早熟的文明邏輯,已在長江岸邊靜默運轉。
(三)為漢字的“童年”找到回家的路
長期以來,中華文明的起源常被置于“夷夏東西”的框架下理解:一般認為東夷文化更早,而華夏文明約始于五千年前。兩者之間存在著近三千年的“時間差”。
然而,秭歸柳林溪遺址的發現,徹底顛覆了這一認知。這里出土的漢字,將華夏文明有文字實證的歷史提前到七千年前,使夷夏兩大系統處于相近的起跑線上。文字,是文明對話最清晰的證據。
這一發現,也讓我們得以串聯起漢字演化的完整脈絡。柳林溪文字比甲骨文早近四千年,證明商代成熟的文字系統絕非憑空而來,而是經歷了漫長積累。
比如“酉”字,其字形源于仰韶文化中的小口尖底瓶,這種器物在商代早已消失——這說明與該字相關的一批字符,只能在更早的仰韶時代創制完成。而柳林溪文字的確認,表明漢字在七千年前已進入系統演化階段,其發展鏈條清晰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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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韶文化“小口尖底瓶”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柳林溪文字已具備象形、指事乃至假借等造字方法,并出現了“文”這一標志文明觀念的核心字。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漢字的歷史仍可能向前追溯。
七千年,陶土上的刻字早已斑駁,但那些關于天地、農時與文明的思考,卻從未褪色。我們至今仍沿用著與那時一脈相承的文字——它們沉默于塵土,卻始終回應著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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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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