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爭議者和啟蒙者，聶衛平留給年輕一代留下了什么

“棋圣”聶衛平去世了，享年74歲。

聶衛平是中國圍棋的象征，他的名字，永遠與那段“中日圍棋擂臺賽”的歲月緊密相連。上世紀80年代，他多次憑一己之力扭轉中日圍棋強弱格局，在前四屆中日圍棋擂臺賽中創下11連勝，獲得“棋圣”稱號，也由此開啟中國圍棋熱潮。

不過作為90后，聶衛平留給我的深刻印象，并不是他的輝煌戰績，而是他后來多次激起輿論的言論，這些言論都帶著何為民族精神的思考。

聶衛平所代表的中國圍棋，一度和中國女排、乒乓一樣，是整個社會精神力量的象征，尤其在國門開放初期，這些運動的意義遠超競技。但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時期，中國體育走進了新時代，女排和乒乓相繼有球員走出中國，去世界各地執教，其中就包括與聶衛平同時代的郎平。

聶衛平對此炮轟，“郎平出國執教，我很不喜歡。教出幾個對手來和中國女排對抗，我不能接受”，同時，他還提到，“那些出國去執教其他國家乒乓球、羽毛球的教練，我都非常不喜歡，別忘了，你們是中國人”。

彼時有媒體做了“走近中國海外兵團”的專題報道，除郎平外，還有很多知名的中國運動員轉向海外執教，如帶隊新加坡乒乓球隊的劉國棟、成為“澳大利亞跳水之父”的中國跳水世界冠軍童輝、執教美國體操的前中國男子體操隊員喬良等。還有諸多中國運動員選擇更換國籍，如代表新加坡隊出戰的李佳薇、加入日本壘球隊的“亞洲重炮”任彥麗等。

即便聶衛平是一種民族精神的象征，他的這番言論，仍被主流視為“狹隘愛國者的縮影”。當時的一份網站調查顯示：參與調查的5.5萬人中，近62％的人不認同聶衛平的觀點，認為體育無國界。

媒體與大眾不乏批評聲，如齊魯晚報在《聶衛平，你的觀點落伍了30年》一文中寫道，“聶衛平現在說的是30年前的話，然而，在國家和民族已經前進了30年的今天，聶衛平卻死抱著30年前的觀點，只能說明他自己落后于時代了。”

近幾年，當人們談起聶衛平，更年輕的一代不免會想起AlphaGo。2016年，谷歌高管造訪中國棋院，與聶衛平、柯潔、古力一同下棋。第二年，柯潔和AlphaGo的人機大戰在烏鎮開啟，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圍棋與人工智能上。

當大家還在討論AI的潛在危機時，聶衛平對此表現得很樂觀。他在與《三聯生活周刊》的對話中說：“我從來沒有失落感……因為世界進步了，AI出來后對世界影響是全方位的，我估計不光是我們，在各個方面都是如此。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接受，都認為你一來，我沒活干了，我沒飯吃了，如果都是這種消極態度肯定不行。”

他鼓勵年輕棋手要學會用AI，用AI訓練和備戰，只要肯下功夫，就會進步得更多。一切就如我們所經歷的，AI已深入生活中。

時至今日，聶衛平所屬的那個時代，仍時常被搬上大熒幕，如2020年陳可辛的《奪冠》，2023年鄧超的《中國乒乓之絕地反擊》，都試圖帶大眾重回那段歲月。但時代終究是要向前的。

聶衛平的“棋圣”戰績，是獨屬于一代人的記憶。聶衛平的愛說與敢說，貫穿了他的后半個生涯，也是留給新一代人的棋盤。無論是引發爭議的民族情感表達，還是面對科技變革時的認知，都在向我們說，最厚重的民族精神遠不止黑白兩色，其內核在于那種不斷自我更新，就像遼闊的棋盤。